沙湾别墅内，空无一人。
郑奕文听到消息后沿着最熟悉的道路回来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技术科的同事一早就到了，还在做进一步的检查和确认。他弯腰钻进去，强忍着起伏的情绪在门口换上鞋套，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血腥味比想象中淡，或者说，被别的味道盖住了。
”84消毒液，还有空气清新剂。“技术人员见北区的人来了，及时同步消息。他蹲在客厅中央，手里的多波段光源照出地板上蜿蜒的印迹，”下手的人挺仔细，擦了三遍以上，但鲁米诺反应强得吓人。你看这儿……“
郑奕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光源下，一道道蓝白色的荧光从玄关延伸到餐厅，最后汇聚在那张长条餐桌旁边，聚成一大片刺眼的光晕。
”餐桌这儿是中心现场。出血量很大，受害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大概就是从餐桌拖到玄关，然后……“他顿了顿，看向大门口，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的人呼吸乱了起来。
郑奕文走过去。玄关的地板被擦拭过，但角落的踢脚线边缘，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迹没能清理干净。技术人员正蹲在门口，用棉签轻轻擦拭，放进证物袋。
郑奕文的耳朵传来轰鸣声，有些听不清周围人说话。
他突然后悔，当初不该怀疑秦梧，否则他们每天在一起，她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昨晚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
”郑奕文！“林泽立匆匆赶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立马招呼追来的萧腾一起把人架出去，”你在这里有什么用？出去！“
郑奕文被架出别墅大门时，脚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萧腾眼疾手快地捞住他胳膊，才没让他栽下去。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不了多少，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涩。他眨了几下，视线里还是糊着一层水光。
”你他妈冷静点。“林泽立把他按在门口的台阶上，手劲儿很大，”人还没找到，你先把自己搞垮了，有用吗？“
”这个血量，她还有存活的可能吗？“郑奕文无法骗自己，他不是第一天见到凶杀案，何况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秦梧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管怎么样！没见到人就还有希望！你他妈给老子振作一点！“
他的耳朵还在轰鸣，林泽立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忽远忽近。他低着头，盯着台阶缝里钻出来的一棵杂草，却没了希望。
有同事在一旁踌躇，迟迟不敢上前，在林泽立不耐烦的眼神示意中，捧着平板几步走了过来：”林队，那个别墅的监控……我们调出来了。“
林泽立有些不耐烦：”那就拿过来啊，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呢！“
他接过来，低头看向屏幕。
画面是别墅门口的角度，夜视模式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秦梧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画面边缘。她披散着头发，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拼命想往外跑。刚跑出两三步，一只手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拖了回去。
她摔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嘴里喊着什么。视频没有声音，但看她口型，是在喊”救命“。
拖她的人蹲下来，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的脸——胡辛杰。
林泽立握着平板的手顿了一下。
视频里，秦梧在拼命摇头，双手去掰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胡辛杰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秦梧挣扎得更厉害了，腿在地上蹬，高跟鞋掉了一只。
她试图爬起来，被胡辛杰一把按回去。她张嘴咬他的手，他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她整个人歪倒在地，然后她不动了。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胡辛杰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物品，拖拽住她的脚踝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他看见了。
视频里，他盯着镜头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画面剧烈晃动，一阵雪花，然后黑了。
郑奕文彻底跌坐在地上，遮住眉眼开始莫名大笑起来，那笑最后转变为了哭，撕心裂肺，所有人都不敢多说，默默地做着手上的工作。
沙湾的独栋别墅清净，却也少了求救的机会，他不知道秦梧该有多么绝望，而此刻他连替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凶手已死，案件清晰明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爱人死了，他也是。
.
郑奕文如失了魂，呆坐在别墅门口的阶梯上，相识以来的画面从眼前拂过，他觉得自己对秦梧不够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坏，没能给她足够的爱。
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搓，搅碎了，掏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灵魂找不着支点，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累。
好不容易换来的相守，还没来得及好好对她，化作泡影。
”林队。“一个技术员从门里探出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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