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在乡间的柏油路上，路两边都是玉米地，绿油油的。
忽然，后排的一个伴娘 “呀” 了一声。
“怎么了？” 旁边的人问。
“我头绳断了。” 那姑娘捡起地上的头绳，一脸纳闷，“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断了。我这头绳刚买的，质量挺好的啊。”
“可能扯到了吧。” 另一个伴娘说。
姑娘没当回事，从包里又掏出一根，重新扎头发。
可没过五分钟，另一个伴娘别在头发上的发夹，“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
“奇怪，我夹得挺紧的啊。” 她弯腰去捡，一脸疑惑。
两个伴娘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莫名的心慌。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师傅，麻烦开快点。这车阴气重，别久待。”
一句话，车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伴娘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
陈斌心里一紧，连忙应道：“哎，好，我快点。”
他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速提了上去。
车里没人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三个伴娘都坐得笔直，不敢乱动乱摸，眼神里带着慌张。
老太太依旧闭着眼，手里的桃木串攥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陈斌手心全是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滑。
他能感觉到，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明明空调开着 28 度，却像没开一样，凉气从座椅底下往外冒，凉丝丝的，往骨头缝里钻。
他甚至能听见，后排座椅底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小孩哼唧声，细细的，像小猫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他心脏狂跳，却不敢回头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把油门踩得更稳了点。
好不容易熬到了县城的酒店门口，车刚停稳，老太太第一个就下去了。
下车之后，她站在车边，对着车轱辘 “呸” 地吐了口唾沫，脸色很难看：“造孽哦，用这种车接亲，也不怕冲了新人的福气。”
说完，拄着拐杖就走了。
三个伴娘也赶紧下了车，脸色都发白，谁也没敢回头看那辆车，快步往酒店里走。
陈斌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慌。
被老人当场点破，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也想过，要不别跑了，可一想到彩礼钱、订婚宴、三金，想到小慧的笑脸，到嘴边的放弃又咽了回去。
再跑几趟，就几趟。
等彩礼凑够了，订了婚，就不跑了。
他这么跟自己说。
中午在酒店偏厅吃饭，司机们坐一桌。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绕来绕去，又聊到了事故车跑婚车这事上。
“其实也没啥，”
一个老司机夹了口菜，满不在乎地说，“我开的那辆宝马，以前也出过事，撞死过人。我开了三年了，啥事没有。这东西，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就是，” 另一个人接话，“干咱们这行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真讲究起来，啥车都没法开了。
再说了，天天拉喜事，沾的喜气多，啥邪祟都冲没了。”
“也不一定，” 有人笑着调侃，“上次老王那辆奥迪，拉完一趟婚车，新娘回去就病了，烧了三天。
人家家属找过来闹，最后老王免了车费才了事。”
“那是新娘本身火气弱，怨不得车。”
众人说说笑笑，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陈斌坐在旁边，默默吃饭，没插嘴。
他听着这些话，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别人开了几年没事，可他这辆不一样。
这辆车上是一家子四口，怨气重不重他不知道，但确实一直在。
跑了两趟婚车，不仅没冲散，反而好像越来越活跃了。
第一趟只是动动东西、有点声响，第二趟都敢碰生人了。
再跑下去，会不会出更大的事？
他心里犹豫，可一想到订婚的开销，又硬起了心肠。
下午返程的时候，车上没人了，只有他自己。
空荡荡的车厢里，凉意更明显了。
他开着收音机，故意把音量调大，盖过那些细碎的声响。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后排座椅上，像是坐着人。
透过后视镜看，又空空如也。
开到半路，收音机忽然自己跳台了。
本来放着热闹的流行歌，一下跳到了一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调子又慢又悲，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渗人。
陈斌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调，可按了好几下，都调不回去。
他心里发毛，伸手直接把收音机关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 “咯咯” 一声笑，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又清晰，就在他耳边。
陈斌浑身一僵，头皮都麻了。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不敢回头，脚下油门踩到底，疯了似的往前开。
一直开到市区，看见路上的车水马龙，他才慢慢松了口气。
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回到市区，他去婚庆公司结了账。
张老板不在，财务给了他七百块现金，还有两包喜烟。
拿着钱，他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七百块钱，沉甸甸的。
这钱赚得太熬人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大强打个电话说说这事，拨了号码又挂了。
说啥呢？说自己害怕了？说不想跑了？那彩礼怎么办？订婚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再跑两趟，再跑两趟就收手。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金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昨天和小慧看的那个金手镯，心里又软了
为了小慧，为了这个家，再熬熬吧。 他这么想着，开车回了小区。
停好车，他没立刻上去，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车厢里凉丝丝的，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又若有若无地飘了起来
他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乱糟糟的。
他以为跑婚车能冲散晦气，没想到反而好像把它们 “激活” 了。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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