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暗卫查到游若风云游归来，已经回了药谷。
消息传到长公主耳中时，她正在窗前绣花，手里的针顿了顿，绣绷上那朵半开的牡丹停在一瓣未完成的花瓣上。
她放下绣绷，沉默了很久。
林嬷嬷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为了这个女儿，我亲自跑一趟吧。”长公主终于开口。
林嬷嬷愣了一下。“公主，您要亲自去药谷？那地方山路难走，您的身子……”
长公主摆了摆手，打断她。
“备车。简装，带上几个暗卫就行，不要惊动太多人。”
林嬷嬷知道劝不住，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长公主就出了门。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官家夫人。
马车从后门驶出，趁着晨雾，往城外去。
林嬷嬷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帕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时不时看长公主一眼，见她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山路不好走，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才到山脚下。
暗卫说前面的路马车进不去，长公主说：“那就走上去。”
林嬷嬷扶着她下了车，一行人沿着山路往里走。
石头多，坡也陡，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长公主走了一段，额头上就渗出了汗，可她不肯停，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到了。游若风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小狗，黄白相间的，胖乎乎的，在他脚边打滚。他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小狗扑过来扑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长公主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暗卫和丫鬟婆子，足足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笑意。
“长公主大驾光临，药谷蓬荜生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随意，没有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长公主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游神医，别来无恙。”
游若风把小狗从脚边拨开，侧身让路。
“长公主里面请。草庐简陋，您别嫌弃。”他引着长公主往里走，朝屋里喊了一声，
“长明，快去给客人沏茶。”一个小童从屋里探出头，应了一声，跑去烧水了。草庐确实简陋，几张竹椅，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墙角的架子上堆满了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长公主在竹椅上坐下，游若风在她对面坐下。
小狗跟进来，趴在他脚边，歪着头看长公主。
游若风开门见山。
“长公主不远千里来药谷，不是为了喝茶吧？”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游神医，本宫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徒弟，沈疏竹。”
游若风端茶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长公主。
目光从她的眉眼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下颌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长公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游若风忽然笑了。
“公主和小竹，确实有几分相像。”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长公主的手微微攥紧了帕子。“游神医知道本宫为何而来？”游若风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长公主。“公主既然查到我这里，想来已经知道了不少事。”他顿了顿，“小竹确实不是秦舒兰的亲女儿，她是秦舒兰抱养的孩子。至于从哪里抱养的，我还真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问。”
长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红。“游神医，你能不能告诉本宫，这孩子……她……”她说不下去了。
游若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长公主是打算把小竹认回去吗？她现在端着摄政王女儿这个身份，在京城里已经站稳了脚跟。你若现在认回去，她怎么办？谢擎苍那边怎么办？”长公主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本宫只是想了解孩子的全部身世。其实……本宫已经从胎记认出了孩子。”游若风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胎记？”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右肩有一块梅花形的胎记。本宫记得，那孩子生下来就有。”游若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怎么没听说公主丢过孩子？”长公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年轻时候做错事，所以……”她没有说下去。游若风没有追问，放下茶盏，看着她。
“所以现在也不是认小竹最好的时候。您自己也没想清楚认不认吧？”长公主低着头，没有说话。
游若风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跟着秦舒兰吃了不少苦。秦舒兰身子不好，她自己学会认药、配药、给人看病，才几岁的孩子，就比大人还懂事。这些年她在京城，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若现在认她，谢擎苍那边怎么交代？朝堂上那些人怎么看她？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会不会受牵连？”
长公主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游若风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外面满院子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那股清苦的药香更浓了。
“长公主，小竹是个好孩子。您若认她，对她好，我不拦着。您若认了她，又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虽不是我亲生的，可跟了我这么多年，跟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长公主站起身，看着游若风的背影。
“游神医，本宫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游若风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好。”
长公主没有再多留，带着林嬷嬷和暗卫离开了药谷。
游若风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狗。小狗仰着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游若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你倒是无忧无虑。”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又去追蝴蝶了。
游若风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
那孩子，迟早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才到，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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