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日。
铭道关的霞光依旧,天骄们于观星台与山海崖之间往来穿梭,铭刻道纹。一切与往日并无不同。
直到那个人出现。
景天行。
他出现的瞬间,整片悟道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陵园一战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即便不死也已废了。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气息非但未曾萎靡,反而比陵园时更加沉凝内敛。
最大的变化是眼神。
曾经目空一切的倨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死打磨过的冷锐——那是真正败过,又从绝境中站起来的姿态,比从未败过时更有分量。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倒吸冷气的,是他身后铺展而出的景象。
八百座神魔碑虚影,一座接一座浮现,碑体古朴,道韵苍茫,将他身后半片天穹染成暗金色,与远处映照台上秦时与空蝉子的碑林遥相呼应,分庭抗礼。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又是八百至高神魔碑的权限!第三份了!”
“疯了……三个拥有八百碑文权限的怪物同处一关,这还让不让人活?”
所有人的目光在景天行与映照台上的秦时、空蝉子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秦时,一个空蝉子,已压得同代喘不过气,如今再多一个脱胎换骨的景天行——这一关注定是龙争虎斗,而他们连做看客都显得勉强。
......
映照台上,秦时与空蝉子同时睁眼。两道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
“他没有受伤。”空蝉子捻动佛珠,声音无喜无悲,“要么与你一样避过了终极试炼,要么……有人帮他。”
“终极试炼是陵园规则层面的东西。能避过的,应该只有我。”秦时语气平静。
没有解释为何只有他能,空蝉子也没有追问,有些底牌,彼此心知即可。
“那就是有人帮他通过了。”空蝉子语气淡然,“能在陵园规则下做到这一步的,不多。”
秦时淡然开口:“看来我们枯坐二百余日,还是有效果的。至少,有人比我们先沉不住气了。”
空蝉子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景施主倒是个聪明人。他此刻散发神魔碑道韵,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在向我们传递什么。”
秦时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他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愿当棋子。”
“但棋局已把他摆在棋子的位置——他翻不了棋盘,又不想任人摆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盘棋更乱。棋局越乱,才越有机会从棋子变成棋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他在邀请我们入局。”
景天行也确实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踏入此地便主动散发道韵,就是要把意图摊在明面上。
背后之人究竟在图谋什么,谁也看不透。
八百神魔碑本是至高机缘,可对方却千方百计让他们得到——当馈赠好得不像话时,馈赠本身就可能是陷阱。
这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阳谋。
从景天行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三人便被架上了同一张牌桌——谁先铭道成功,谁就能对另外两人形成致命干扰。
所以,明知有问题,也必须照做。利益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
这便是阳谋最残酷之处:饵在钩上,你看见了钩,却还是得吞下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景天行动了。脚下道莲涌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向诸天映道台,在秦时前方约十丈处停步。
十丈,对于两个有生死大仇的对手而言,近得近乎赤裸的挑衅。彼此道韵清晰可感,杀意瞬息可至。
“他说的没错,你果然还在这里枯坐,没有铭道。”景天行率先开口,声音平稳,直视秦时。
秦时抬眼:“是他吗?”
景天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天穹上高悬的铭道榜,看到了榜首那个刺眼的名字——墨千煞。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我想,应该是吧。”
“阿弥陀佛。”空蝉子诵了声佛号,目光温和地看向景天行,“景施主可还知晓其他?譬如那位施主的名号,或是目的?”
景天行摇头,干脆利落:“就这些了。一个名字,一个目的——搅动死水。至于他是谁,从何而来,意欲何为,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眸中只剩冰冷的战意,“秦时,空蝉子,既然局面如此,躲是躲不掉了。不如就在此关,堂堂正正,比一场吧。”
话语铿锵,战意升腾。到了这一步,已无需多言,三人皆知铭道之争避无可避。
更何况,景天行心中还压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傲气与不服。
他认定,秦时先前之所以能压他一头、在陵园中将他逼得那般狼狈,不过是气运使然,不知得了什么逆天机缘才得以绝地翻盘。但也仅此而已了。
铭道关不比气运,不比厮杀,比的是最根本的悟性,是对大道最本质的理解。
三人如今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都拥有八百神魔碑的至高权限——可他景天行,是青灵天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是横压同代、道基无瑕的绝顶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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