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深处，潮湿阴暗。
谢霁尘还是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住到这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谢霁尘缓缓抬起眼皮。
就见到皇帝正站在牢门外。
他穿着披风，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徐公公搀扶着他，低垂着头，退后几步，背过身去。
隔着栏杆，两人对视了片刻，皇帝沉声对看管的玄衣卫道：“开门。”
玄衣卫连忙打开牢门。
皇帝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都退下。”
玄衣卫们迟疑了一下，看向徐公公，见徐公公点点头，他们才一同退了出去。
天牢之中，只剩下他们皇帝和谢霁尘。
皇帝走进去，站在谢霁尘面前，低头看着他，谢霁尘的手脚被精铁锁链牢牢地锁着，短短两日已经磨出了血痕。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到底是不是文德的儿子？”
谢霁尘靠在墙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容：“陛下希望我是，还是希望我不是？”
皇帝的手指微微收紧：“朕在问你话。”
谢霁尘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宁愿我是。”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霁尘一字一顿，“我宁愿我是文德太子的儿子，可惜……文德的儿子都死了，陛下不是最清楚吗？”
皇帝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此刻更是白得像纸，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你是……你是兰慧的……”
谢霁尘偏了偏头：“陛下，您该叫她皇嫂。”
皇帝猛然后退了一步。
谢霁尘唇角勾了勾，继续说道：“陛下，您对她做了什么，您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壁，厉声道：“住口！住口!”
“原来陛下也知道羞耻。”谢霁尘看着他，“我还以为陛下不知道呢？这倒是我的错了，当年文德太子妃被您救回皇子府时，她还感谢你念着兄弟之情，却没想到……”
“别再说了！住口！”
皇帝猛地转身，几乎是跑出了牢门。
谢霁尘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脸上只剩一片冷意。无耻之徒，竟然也有羞耻心，当真可笑。
皇帝来过的消息很快传入了二皇子的耳朵。
不久，他和顾延川来了暗房之中。
二皇子目光阴狠，与之前平平无奇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父皇不肯将玄衣卫给我，原来还有些缘故。”
谢霁尘被绑在刑架上，嗤笑一声：“便是没有缘故，玄衣卫也不会交给殿下这般的蠢人。”
二皇子被激怒，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谢霁尘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脸上没有畏缩和恐惧，只有嘲弄：“殿下的手劲还是差些，连最低等的玄衣卫都不如。”
二皇子眼神赤红，对着一旁的人道：“给我打，我倒是要看看，九千岁的骨头有多硬！”
一旁的玄衣卫们都愣了一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动作。
“你们聋了？”
被无视的二皇子顿时恼了。
那人面无表情道：“殿下，我等只听命于玄衣卫首领和陛下。”
这话意味十分明显。
其他人，还使唤不动玄衣卫。
二皇子一生被人欺辱，如今大权在握，最恨人瞧不起他，见他们这态度，顿时便要暴怒。
顾延川却按住了二皇子的手：“殿下，臣来代劳。”
二皇子看了顾延川一眼，冷哼一声，将鞭子交给他。
顾延川走到谢霁尘面前：“九千岁，好久不见。”
谢霁尘冷然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没资格与我说话。”
顾延川笑容一僵，脸色涨红，攥着鞭子的手收紧，发出嘎吱声：“今日，九千岁还不是要折在我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手中。”
谢霁尘连个正眼也没给他。
顾延川扬起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谢霁尘只是闷哼一声，一旁的玄衣卫都动了动，又硬生生停住脚，退了回去。
顾延川此时的心情简直称得上是激动，昔日位高权重的人，如今在他手中。
来之前，二皇子已经交代过，今日谢霁尘必死。
不管他是否与皇帝有关系，只要他在，玄衣卫就不会易主。
想到此处，顾延川的鞭子落得更重了。
谢霁尘却自始至终不曾吭一声。
不知道打了多久，谢霁尘已经浑身浴血，头猛地垂了下去。
二皇子站在后面，见此情形，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顾延川的鞭子依旧没停，直到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住手！”
徐公公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看清谢霁尘的惨状，顿时呀的一声惊叫。
“二皇子，你们这是做什么？住手！快住手！”
顾延川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刑架上的人，又转头看向二皇子，见二皇子点头，才将鞭子扔下，退了回去。
“二皇子，陛下有旨，谢霁尘的案子由三法司会审，任何人不得私自动刑！”
二皇子冷笑一声：“哦，那公公怕是来的晚了些，这人怕是已经……”
徐公公瞳孔微颤，急急忙忙走到谢霁尘面前，探了探鼻息。
谢霁尘早已没了半分呼吸。
人死了！
徐公公登时面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缩回手，踉跄地后退了半步，眼底都是惊惶之色。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下：“这……这怎么……这可如何是好？”
徐公公猛然看向二皇子，拳头握紧：“殿下，您如此做，可想过要如何与陛下交代？”
二皇子不以为意：“一个逆贼而已，交代什么？”
徐公公没想到二皇子是这个态度，顿时愣住。
见他如此表情，二皇子嗤笑一声：“父皇如今只有我一个皇子了，难道还会为了一个阉人治我的罪？”
说完，他带着顾延川离开。
徐公公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二皇子的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刑架之上满身是血的人。
跟在徐公公身后的小太监已经被吓傻了，忐忑道：“徐公公，如今该怎么办？”
徐公公眼神阴沉：“自然是如实禀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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