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是小武啊。他家住城外区,靠城墙那一带。几个月前去姜府当护院,本以为能出头,谁知道人突然不见了。姜家说他畏罪潜逃,可他姐姐死活不信。」
芈康听得眉心微动。
巡护队测试没过,转而去当护院,且人品在街坊间评价不差,失踪理由却单薄得显然是在打发家属。这整件事果然大有蹊跷。
打听完毕,他拎起米袋往城外走去。出了霁城北门,景象立刻变得荒凉。
外区的屋舍东倒西歪,多以旧木板与破瓦临时搭成。屋宇之间仅剩容侧身而过的窄巷。地面尽是黄土,一踩便扬起阵阵灰尘。
不出所料,这里住的皆是些终日劳碌、却又负担不起城内租金的人家。芈康无声穿过人群,直往巷弄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光线也被两侧低矮的屋檐遮挡得七零八落。最后,他在一处几乎被墙壁夹成缝隙的偏僻角落停下脚步。
一名少女正蹲在门口晾衣,身形消瘦,动作却极其仔细。见到陌生人靠近,她明显受了惊吓,局促地站起身问道:「你找谁?」
「小武。」芈康平静地回答。
少女神情一僵,眼底亮起瞬息的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是哪位?」
「他的朋友。前阵子出城做活,今日回来却听说人不见了。」芈康将半袋白米往她面前一放,「这是伴手礼,请收下。」
少女连忙摇头推辞:「不行,我不能收。」
芈康不与她争执,只再次将米袋往前推了推。他力道虽轻,态度却足以让人无法推拒。
少女犹豫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半袋米足以让她与娘亲度过小半个月,实在过于贵重。
芈康默默注视着她的反应。没有贪念,没有逢迎,唯有窘迫与谨慎。这半袋米既是馈赠也是试探,而她通过了。
沉默片刻后,少女低声开口:
「小武不是会偷东西的人。他是去姜府当护院没错,可人突然没了,姜家非说他是畏罪逃走。我知道他的性子,他连捡到地上的铜钱都会交还失主,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说话时,她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眼眶泛红:「他说等赚了钱,要给我买件新外衣。结果没过几天,人就不见了。」
芈康始终不曾插嘴,只是静静听着。这些描述与他先前遇到的蒙面身影逐渐重迭,线索正一寸寸牵回源头。
少女最后抬起头,声音发颤地说道:「我每天都在等。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回来一天,我就等下去。」
芈康垂下眼帘,心底已有了判断。若那人当真是小武,必定会趁夜回家。看来,是时候守株待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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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芈康便悄悄调整了夜巡安排。无论当夜公务多么繁忙,他总能设法抽身离队潜往城外,在小武家附近的阴影中屏息守候。
几日后的一个无月之夜,寒风凛冽刺骨。
芈康藏身于小武家后邻的屋檐边缘,四周安静得仅剩下偶尔的犬吠与远处呜咽的风声。
就在他准备挪动身形的刹那,前方窄巷的墙角突地一暗,一道人影缩着身子悄然现身。
那动作显得鬼祟不安,不时四下张望。但芈康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消失已久的小武。
那少年探着头往自家屋内张望,神情又急又慌。屋内一片漆黑,这个时辰,姐姐与母亲肯定早已入睡。
小武怔怔地看着那扇无光的窗子,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喉间压抑着断续的呜咽。
「……呜……娘……姐姐……我好想回家……」
那声音沙哑撕裂,好似喉咙曾被滚烫的木炭生生烫过。
忽地,他猛然抬头,眼中燃起一股浓烈的恨意,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可恶的姜家……全是他们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怨气冲顶之际,小武的身子猛地一震,惊觉背后有人,他仓皇回头。
就在这时,云层散去,一抹微弱的月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
芈康看清后心口猛然一缩。
只见小武的右半张脸还算清秀,左半张脸却焦黑皱缩,大片暗红的疤痕从眼角一路扭曲蔓延至颈间,宛如一块被烧焦后又干枯的死木,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显得狰狞至极。
黑暗中,芈康已悄无声息地逼近,他出手果断且毫无试探,凌厉掌风直掠小武侧颈。
小武大骇,下意识扬掌一挥,一股火焰轰地窜出!
烈光炸开的瞬间,火色映在那半张毁容的焦脸上,更显得他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芈康身形微晃,迅速避开了那道火线,心中却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驱使火焰。
多年前经历的那场梦魇再次袭上心头,与此同时,压抑已久的愤怒不断涌出,让他的攻势变得愈发凶猛。
小武见势不妙,转身便往巷弄深处逃窜。芈康二话不说,提气疾行追上。
黑暗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交错而过。一个被仇恨点燃、逃得疯狂,一个被愤怒驱使、踩着夜色疾追。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今晚都一定要将小武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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