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在药浴的效果下,少年们很快便沉沉睡去。
临近子时,入夜后的城主府则是异常宁静。
屋外呼啸了一整晚的风,不知何时忽然断了声;漆黑天幕压着厚云,沉得令人胸口发闷。
书房里,魏成岳仍在批阅今日的案卷。
案侧负责磨墨的侍从肩膀忽然微微一颤,那不是害怕,而是本能反射。他放下墨条,走到魏成岳面前,弯腰禀道:
「主子,大人来信。」
魏成岳抬眼,语气平平:「这都什么时辰了,呈上吧。」
「是,大人。」侍从脸色不变,默默背对他站定。
魏成岳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侍从衣服浮现的斑斑血渍。
下一瞬,侍从麻利脱下上衣。
裸露的背,如同一张活生生的血纸。细细的血线从皮下被「抽」出来般,一笔一划浮上表皮,宛如有只无形之手正拿着刀,在背上刻着。
这痛,换作常人会当场昏厥。但他只是微微控制呼吸,连眉都不皱一下。
——因为这就是「信人」的职责,也是他从被挑选开始便刻进骨里的命运。
魏成岳拿起烛台上前,举高端详。红色烛油缓缓滴下,落在伤口旁,与渗出的鲜血搅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侍从没有动。魏成岳也没有出声。他们都习以为常。
不久,字迹终于停止浮现。血线勾勒出一段极短、极急促的命令。
魏成岳凝神低读,每一笔他都读得很慢,像在确认这是否与他心中推算一致。
读完,他吐出一口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大人他……果然等不及了。」
他将烛台放回桌上,神情沉了几分。
此时,背上的血字彷佛失去支撑,开始溃散、斑驳,最后化为一片腥红与细裂的皮肉,无迹可寻。
魏成岳轻摆手:「下去吧,按例疗伤。随时候命。」
「是。」信人穿好衣物,腰背笔直地退下,彷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存在。
就在门扉阖上的同时,外头寒风又一次啸起,钻进窗缝,吹得桌上的案卷微微翻动。
魏成岳伸手捻熄烛芯。最后一点火光在指尖跳了一下,便被黑暗吞没。
房内沉寂,他才让思绪重新落在那则刻在侍从皮肉上的、沈观澜亲笔的命令:
「汝入城已三年有余,尽速执行,吾不日将派人前往。」
魏成岳放下手,眼中冷意如刀。夜很安静,静得连雪落到地面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呵……时间过得真快。三年了,这份宁静终于差不多也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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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芈康又迎来难得的休假日。天还没亮,他便披上外袍,踩着带着寒意的细石小路,往霁城郊外走去。
青云庙位在山脚,庙门砖瓦剥落、梁柱斑驳,供桌上香灰常年未清,但因「不问来历、只收香油」的规矩,倒也成了游商与流民的落脚处。清晨的雾气压得很低,院里的树影像被水磨过的墨,静静铺在地上。
芈康提着一壶烧酒、一只烧鸡与几样吃食走进空地。这些是他每次休假固定带来的东西,理由不说,大家却都心照不宣。
沿途几位常住香客早起取水,远远便抬了抬手:
「小康来啦。」
「今天又给老铁头送酒?可别都让他一个人喝光啊。」
芈康难得露出淡淡笑意,不紧不慢地点头回应。
那表情同他在平安小队时的冷硬判若两人,少了拒人千里的锋,更多的是一种「回到某个熟悉地方」的安静。
老铁头坐在大树下,已被四、五名老人围着。
有人裹着破毯,有人叼着半截旱烟,也有人赤着脚踩在被夜霜溶汇出的湿地上,嘴里说着昨晚谁吵着睡不着、哪家媳妇又毒打公婆、哪户父亲欠了赌债卖女儿……之类的,说的有头有脸,彷佛自己亲眼所见。
芈康将烧鸡和酒壶放在树下,与众人简单招呼后便蹲在旁边生火烧水。添茶、暖酒的动作干脆又安静,老人们早习惯他这副模样,就像自家孩儿在一旁帮忙一样。
「我跟你们说,那杨柳街的大火,不单纯。」瘦老头敲着旱烟杆,眉毛跳得飞快。「我外甥的朋友的姐夫——」
「别扯这种不知道第几手的消息。」白发老者敛声压低,「懂的人都知道,那是烬帮那伙人惹出来的麻烦。」
这一句「烬帮」,周围的空气就静了半拍。芈康添茶的手没停,但耳朵明显更专注了些。
老铁头慢吞吞喝了口茶,语气不轻不重:
「他们啊,台面上做的是赌坊青楼不正经生意,台面下更糟,什么走私、拐卖……应有尽有,霁城人谁不知道?最近还有风声……说他们窝藏硝石。」
几人一听,齐齐倒抽了口气。
「那可是朝廷禁物啊……」
「怪不得那天火烧得凶——」
「还有人说看到火龙飞起来……」
话题一层层被老人口中的「听说」、「有耳闻」添得热络,却没有任何一笔能确定真伪。
芈康什么都没问,安静地替几人再次补上茶水,眼底的光又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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