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琴将老夫人扶起来,许乔安正要喂药,却见老夫人悠悠醒转过来。
她轻轻咳嗽两声,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咳咳……安儿怎么来了?……我方才好像瞧见你父亲了……”
许乔安眼里蓄满了泪:
“娘,没事儿的!你看,我带着这个药!两年前,妹妹伤得那么重都救回来了,你也一定会没事儿的!”
“娘,你先吃下去,药效太强,可能要受些罪,你一定要挺过来!我和妹妹和孩子们,都等着你!”
老夫人意识渐渐清醒,她看看许乔安,又看看门口的两个太子,心下有了主意:
“好,我吃!咳咳……”
“不过你们都得出去,我不想你看见……咳咳,知琴在这里就好!”
“还有,我若有事,千万不要告诉云儿!等她生产过后,慢慢告诉她……”
她手上明明无力,却还在向外推许乔安。
许乔安不走,她便不肯吃药。
许乔安无奈出了门。屋门随即关上,知琴和知书在里面伺候。
许乔安有些心神不定,萧云瑾走过去牵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眸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如此生分了……
邓玉臻给她搬了把椅子,她坐了,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惊惶无措。
她下意识的脆弱,只在他面前展示。
邓玉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别慌,别慌,太子殿下方才让人去寻军医了,应该马上到了。”
许乔安点点头,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萧云瑾没想到邓玉臻会替他说话。他方才失了分寸,又惹了她的厌恶,正不知如何弥补。
看到她心碎,他恨不能以身替之。
邓玉臻能给她些安慰也好,他只是不想她那么难过。
突然之间,萧云瑾意识到,他想让她开心。
这段时间,他压抑自己的感情,他过得很痛苦,许乔安也跟着痛苦。
她孕期前三个月吐得死去活来,他每日让人汇报情况,心疼她,带兵出去寻杨梅、荔枝等新鲜水果,当天送回府去,让小厨房一天到晚备着她爱吃的……
可是,终究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着她。
他总想着来日方长,他会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可如果她不开心,且日复一日地厌弃自己,强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就像母亲和父皇。母亲是留下了,可他们活成了怨侣。
许乔安看他的眼神,如今已没有惊艳,更没有爱慕,只有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她遇到难事,不再想向他求助,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她不需要他了!
她不要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儿,萧云瑾的心瞬间如坠冰窟,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军医很快赶来,萧云瑾回了回神,这个时候他要稳住。
许乔安的眼里燃起希望,站起来时腿有些软,邓玉臻伸手扶住她。
萧云瑾上前敲门:
“老夫人,军医来了,让他进去看看吧。”
里面没有应答,片刻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知书来开了门。
军医进去后,门又迅速关上,许乔安度秒如年。
她觉得状况不大好,那药药效极强,而里面太安静了……她不敢想。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军医微微耷拉着脑袋出来:
“唉……老夫人本就是靠药材吊着命,日前受了惊吓,已是无力回天。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去见见吧……”
许乔安腿软了软,又很快站起来。
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镇定起来,吩咐知书:
“去让石世子过来,镇定些,别让二小姐瞧出异常。”
自己迈步进了屋子。
老夫人闭着眼,口中念叨:
“夫君,安儿……”
许乔安像以前一样握住了她的手:
“娘,是我呢,我在。”
老夫人艰难地睁开眼睛:
“是安儿啊。我方才瞧见她了,她说要谢谢你,我们许家都念着你的好。”
“玉臻啊……”
邓玉臻跪到床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老夫人,我在呢!当年虽是大小姐救了我,但多亏你关照,您于我是半个母亲……”
老夫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安儿……你好好待她……”
邓玉臻连连点头,哽咽道:
“放心,母亲,我会照顾好她,事事以她为先,不让她受委屈!”
萧云瑾心中酸涩。
老夫人将许乔安交给邓玉臻,那他算什么?……
石彦舟跑进屋子,看到床前围了一圈人,心头凉了半截。
他到许家不久,家里上上下下没为难过他,都是老夫人多次嘱咐过的。
他做生意,遇到难题来问知琴,老夫人屋里什么好吃的都拿给他。
他自幼离家,没有亲人,也是拿老夫人当亲长看待的。
石彦舟“噗通”一声跪倒,眼圈已是红了:
“母亲,您撑住,再撑一段!云儿她一直想抱着您撒娇,但她不会。她说生个孩子给您带,天天抱着您撒娇……”
老夫人眼睛闭了下,一行清泪落下:
“是我欠云儿的……告诉她,娘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直后悔没将她养在身边。跟着那个傻将军长大,云儿她吃了很多苦……”
“世子呀,照顾好云儿和孩子。她面上坚强,其实心里软得很,好好待她……”
石彦舟一个头磕下去:
“我记得了!”
老夫人这会儿觉得精神又好了些,知是回光返照,她也没什么怕的。
她环顾一周,将目光落到萧云瑾身上,微微招手:
“你也过来。太子殿下莫怪,好歹叫过我一声母亲,我将你当后辈看。”
萧云瑾走上前,邓玉臻和石彦舟向后退了退。
老夫人看着萧云瑾:
“孩子,我斗胆说几句真心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总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咱们天枢国好。”
“你很好,只是别学皇上那么多疑。我们许家世代忠良,先帝器重,到你父亲这里却备受猜忌,也因此给了歹人可乘之机……你当听忠言,爱忠良,心存天下,方能保一方太平。”
“我的云儿,能为你驰骋沙场。我的安儿,能保你后方无忧。你当信她们。”
石彦舟诧异地抬起头。
向来病弱的老夫人,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许家两个女儿,为何都会是那般,铁骨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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