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听着老夫人的话,心里百感交集。
她将女儿交给了邓玉臻,却将许家交给了他。
老夫人看似不管不问,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老人家的遗愿,萧云瑾自然不会当面拒绝:
“母亲放心,您的话我记得了。我会护住安安,护住许家,也会护着天枢国。”
老夫人长出一口气,有他这句承诺便够了。至于更多的,她也管不了了。
老夫人又看了看许乔安,终是慢慢合上双眼,安详而去。
知书知画走上前,眉目间不见慌乱,只是声音悲切地道:
“我们要为老夫人更衣,还请诸位贵人移步,照顾好我家大小姐。”
邓玉臻搀扶着许乔安出去,萧云瑾和石彦舟也跟着出了门。
老夫人常年卧床,后事是早已准备妥当的。老管家带人前后张罗着,尽量将声音放低,因为不能惊动许凌云。
丧事从简,一切都尊重老夫人生前遗愿。
院子里设置了小小的灵棚,除了老夫人的娘家近亲,没有再通知其他人。
许乔安坚持要呆在灵棚下,老夫人灵棚只设置一天,她想要送母亲最后一程。
老管家拗不过她,在棚下给她放了藤椅。她精力好的时候跪着,累了便坐着歇息。
她跪的时候,邓玉臻陪她跪。她累的时候,邓玉臻替她跪。
石彦舟在灵棚下待了一会儿,又要赶去照顾许凌云,不停地两边跑。
萧云瑾原本打算留下来陪许乔安,奈何宫中又将他叫走了。
走之前,他看许乔安的眼神格外复杂。
萧云瑾离开后,许乔安命人取来了信鸽。
看完后,她眉头深锁,压低声音道:
“蓝家数月前就陆续送人出城了,如今他们本家及侍卫,再加上养的私兵,竟然有上万人。”
“我们的人和他们碰上了,斩杀了几个蓝家人。如今他们都扮作寻常侍卫,竟是不能分辨出来。”
龙虎山的人功夫高强,但人并不算很多,适合斩杀敌首,却不适合正面对抗上万人的小型军队。
邓玉臻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这么多人,堂而皇之地在外行军,皇上就这么听之任之?对蓝家的判决迟迟未下,他们不会还想轻拿轻放吧?”
“安安,我这就修书一封,让老赵带军到边境外。蓝家斩杀使臣,辽国势必要讨个公道。”
许乔安点头。
一个蓝家,还不值得她暴露所有底牌,再等等朝廷这边的抉择。
她相信邓玉臻。在辽国的举国压力下,皇室总该有所行动。
如果真的结果不如人意,那她就要下追杀令了。她要的结果很明确,要蓝家灭门,至少元气大伤,再无余力来纠缠许家后人。
她正思索间,忽听邓玉臻问道:
“安安,那年你去找昭明将军,是否还救过其他人?”
许乔安愣了下,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实话实说:
“对。找到妹妹之前,我在山上见到一个快死的男人。他一身是血,我就喂他吃了药,他应是活下来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邓玉臻愣了会儿神。
那是她救了他的第一年。
她那段时间忽然特别焦灼,说是反复梦到妹妹受伤,想要去战场看看。她还说她手中有神药,一定能救下妹妹。
邓玉臻和老夫人都劝不了她,无奈给她准备了行囊、干粮和一些寻常草药。
邓玉臻原本想陪她一起,可那时京城店铺出了问题,蓝沐凯一直捣乱,他要留守坐镇。
后来,许乔安独自踏上了去雁门关的路。
她那一去就是两个月,邓玉臻不知她遇到了什么事儿,幸好后来安全回来了。她开心地说她运气好,遇到了妹妹受伤,还真的救了妹妹。
这趟行程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容易,但她不说,邓玉臻也没追问,她的身上总藏有许多秘密。
但如今他有必要提醒下她:
“安安,你救的那个男人,可能是……萧云瑾。”
许乔安愣了愣,恍惚想起她拿出神药救母亲时,萧云瑾是拦在身前说了些什么。
她当时顾不上他,现在回想他依稀说到什么“女神医”“是你”之类的话。
许乔安不可置信。
她救的那人,是萧云瑾?
其实她当时不是抱着救人的目的,而是抱着试药的目的。
系统当年说过,许凌云早夭,在她穿来一年后死于战场之上。老夫人惊闻噩耗,也跟着走了。
许乔安不想母亲死,也不想妹妹死,所以决定冒险上战场,想给妹妹用上神药。
但是,她不确定那药能不能治伤,不敢胡乱用,所以想找个伤重濒死的人试试。如果死了是对方的命,如果活着也是一场造化。
她在路边随意捡了个快要死去的人,胸口中箭,四肢尽断,一身是血,脸上五官都辨别不清了,似乎眼睛也看不到了。
她粗鲁地给那人喂了药,看他昏死过去,又将他拖到一个茅草屋里。
她亲眼看着,那人吞下药后,在地上打滚,痛得死去活来,几度陷入昏厥。
她以为他死了,去查看时却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喂他喝了点儿水,又留了些干粮,之后又躲到门外去看。
那人一动不动躺了两天,后来真的活过来了,腿能站起来,也会吃饭喝水了。
她放了心,转身离开去寻妹妹了。
如果那人是萧云瑾……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她说什么他都会听?
许乔安很快打消这个念头,曲央也救过他的命,也没见他对人家言听计从。
如果他真的念她的恩,就帮她杀了蓝家的人吧。
……
萧云瑾直到入夜才回来,眼见灵棚下没有外人,许乔安单刀直入地问:
“萧云瑾,两年多前,雁门山外我救了一个人,是不是你?”
萧云瑾心头一阵激动,她终于认出他了!
“对,是我!安安,我们之间没有别人,我以为是曲央救了我,才将她带回来。”
“我找了你两年多,一直没找到。你为什么躲着我?如果不是我记得丹药的味道,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
“安安,别离开我,我心悦你已久,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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