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国公府内,没有一丝节庆的气氛。
春儿捧着那顶沉重的凤冠,手在微微发抖。
温言坐在镜前。
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上。
喜娘们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霞帔,盖头,玉如意。
她们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但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在她们眼中,温言不是新娘,而是那个“妖星降世”的妖女。
春儿走上前。
她为温言戴上凤冠。
那重量压在头上,让温言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她穿上那件被她改造过的嫁衣。
大红的布料下,腰间藏着那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和白婉音给她的匕首。
衣袖的暗袋里,是两包分开的药粉。
吉时已到。
府外,迎亲的仪仗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吹打,没有喧闹。
只有一片死寂的、喜庆的红色。
温言走出房门。
国公爷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言对他,微微行了一礼。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她坐上那顶八抬大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父亲最后不忍的目光。
轿子起。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温言透过轿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没有祝福,没有喝彩。
他们的脸上,只有好奇,麻木,和深深的恐惧。
孩子们躲在父母的身后,对着轿子的方向,指指点点。
一些老者,对着轿子的方向,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驱逐什么不祥之物。
轿子,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了皇宫的午门外。
温言走下轿。
一阵风吹来,掀动了她霞帔的衣角。
午门之后,是漫长的宫道。
汉白玉的栏杆,一眼望不到头。
宫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的禁军,都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按着刀柄,神情肃杀。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集在温言身上。
一位宫中派来的老嬷嬷,走上前来,扶住温言的手臂。
“请王妃……随老奴来。”她的声音,干涩,没有温度。
温言被她引着,穿过漫长的宫道,走向那座矗立在宫城中心的,太和殿。
太和殿内,早已坐满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
他们都穿着最华丽的朝服,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巨大的殿堂里,落针可闻。
当温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礼官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宣——靖王妃温氏,觐见!”
温言的脚,踏上了通往大殿中央的红毯。
她每走一步,都在用余光,快速地,精准地,记忆着殿内的一切。
她的左边,三十步处,是武将的队列。
国公爷站在最前面,他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握紧。
她的右边,三十步处,是文官的队列。
墨行川站在人群中。
他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但他的下颌,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高高的丹陛之上。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
皇帝身侧的凤座上,太后一身盛装,满脸慈爱。
她的笑容,和善,温柔,像一个看着晚辈成婚的,最普通的祖母。
但温言看到,在她笑容的背后,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色能量,正从龙椅之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汇入她的身体。
那黑色的能量,如同一个跳动的心脏,正是整个“因果阵”的母阵核心。
红毯的尽头,是早已等在那里的,靖王。
他穿着大红的亲王礼服,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程式化的笑容,但他的眼睛,空洞,没有焦距。
像一个被精心装扮过的人偶。
温言走到他的身边,并肩而立。
两人,成为了整个大殿的中心。
高台之上,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身边的礼官,使了一个眼色。
礼官会意,上前一步,提气,运足了丹田的力气,用一种足以传遍全场、甚至穿透殿宇的声音,高亢地唱喏: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一声悠长的宣告,响彻了整个太和殿。
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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