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揣着菜谱，赶回饭馆。
当晚，饭馆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顾言、王磊、李壮都没走。
陪着她，一起钻研这道失传菜。
第一锅，豆腐切粗了。
入锅就散，成了一锅烂泥。
倒掉，重来。
第二锅，菜汁有渣。
汤色浑浊，看着就脏。
倒掉，重来。
第三锅，高汤火候不够。
味道寡淡，毫无香气。
倒掉，重来。
第四锅、第五锅、第六锅……
天快亮时，厨房地上堆满废料。
程意的手，被豆腐泡得发白。
拿刀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眼睛布满血丝，布满疲惫。
可她不敢停。
一想到赵婶的疼，她就浑身是劲。
顾言看着心疼，轻声劝。
“掌柜，歇会儿吧，你快撑不住了。”
程意摇头，声音沙哑。
“我不能歇。”
“早一刻做好，赵婶早一刻有救。”
她重新洗净手，深吸一口气。
再次拿起刀，对准嫩豆腐。
这一次，她心静如水，手稳如石。
刀刃贴着豆腐，轻轻滑动。
一刀、两刀、百刀、千刀。
豆腐丝细如棉线，漂在清水里。
根根分明，晶莹剔透。
接着榨青菜汁。
只选最嫩的菜心，洗净沥干。
细细捣碎，纱布过滤三遍。
汁绿如翡翠，清澈见底，无半分杂质。
然后熬高汤。
老鸡、猪骨、姜片，小火慢炖，整整三个时辰，一刻不离灶前。
汤白如奶，香气醇厚，不油不腻。
最后合羹。
高汤入锅，小火微沸。
下入豆腐丝，轻轻推动。
淋入青菜汁，撒上碎菌提鲜。
一沸即起，关火盛碗。
一碗羹汤，终于成型。
汤色碧绿，白丝漂浮。
清香淡雅，飘满整个饭馆。
天光大亮，晨曦照进厨房。
程意看着这碗羹，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成了……终于成了……”
顾言、王磊、李壮围过来。
看着碗中羹汤，满脸惊喜。
“掌柜，太好看了！”
“真香啊，闻着就舒服！”
程意不敢耽搁。
小心翼翼端起羹汤，再次赶往陈老家。
一路快走，不敢晃荡半分。
生怕洒了，乱了品相。
再次站在陈老家门口。
程意衣衫单薄，满脸疲惫。
却眼神明亮，腰杆挺直。
老仆开门，见她又来，满脸惊讶。
“你……你真做出来了？”
“劳烦大爷，通报老先生。”
程意双手捧着羹汤，恭敬有礼。
老仆快步进屋，片刻后出来。
“老先生让你进来。”
程意心中一喜，轻手轻脚走进院子。
正屋厅堂，陈老先生端坐椅上。
闭目养神，一脸淡漠。
程意轻轻将羹汤放在桌上。
轻声道：“老先生，翡翠白玉羹做好了。”
陈老先生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过碗中，微微一怔。
汤色碧绿，白丝纤细。
品相，竟与当年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拿起小勺。
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入口即化，清香四溢。
豆腐丝软嫩，菜汁清爽，高汤醇厚。
三味合一，恰到好处。
一丝暖意，从喉咙滑入腹中。
陈老先生闭上眼，久久未语。
厅堂里一片安静。
程意站在一旁，心提到嗓子眼。
手心冒汗，双腿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
陈老先生睁开眼，看向她。
眼神里的冷硬，淡了不少。
“你这羹汤，跟当年老师傅做的，分毫不差。”
“你一个年轻姑娘，怎么学会的？”
程意如实回答。
“为了救婶子，我翻遍菜谱。”
“彻夜钻研，失败了十几次。”
“只要能请您出诊，我做什么都愿意。”
陈老先生放下勺子，轻轻叹气。
“犟脾气，跟我年轻时一样。”
“为了亲人，不惜一切。”
他站起身，拿起拐杖。
“走吧，去看病人。”
程意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先生……您肯出诊了？”
“我三十年不出诊，为你破一次例。”
陈老先生淡淡道。
“不是为你，是为这碗羹。”
“更是为你这份心。”
程意喜极而泣，深深鞠躬。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她扶着陈老先生，一路快步往回赶。
回到赵婶家。
陈老先生上前搭脉、观色、问症。
眉头微蹙，片刻后舒展。
“老寒淤积，劳损多年。”
“镇上大夫不识症，自然治不好。”
他取出银针，稳准刺入穴位。
又开了一副药方，字字工整。
“先针止痛，再药除根。”
“七日可愈，无碍。”
一针下去，不过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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