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从布包里拿出一摞碗。
崭新的瓷碗,整整齐齐。
放在柜台上。
“昨天……我摔了你的碗。”
“这是我赔的。”
程意有些意外,看着他没说话。
虎子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愧疚。
“昨天周叔找我了,狠狠教育了我一顿。”
“我以前浑,不懂事,总想着讹钱。”
“以后……我再也不干了。”
“你们放心,我再也不来捣乱了。”
赵婶愣了愣,没敢说话。
顾言也皱着眉,没放松。
虎子又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但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容易。”
“我不该欺负你们。”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看着柜台上崭新的碗。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
赵婶最先开口:“他……他这是真改了?”
顾言沉声道:“不管改没改,只要不闹事就好。”
程意拿起一只新碗,摸了摸。
轻声说:“人都会犯错。”
“只要肯回头,就不算晚。”
“以后,咱们不提这事了。”
“好好开门,好好做生意。”
几人都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夕阳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
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店里的桌椅整齐,碗筷干净。
灶台温热,烟火袅袅。
日子刚安稳几天。
饭馆里又出了事。
这天一早。
赵婶没来上工。
程意心里咯噔一下。
赵婶从不迟到,更不会缺席。
她心里不安,赶紧交代顾言看店。
自己快步往赵婶家赶。
赵婶家离饭馆不远。
程意赶到时,院门虚掩。
她推门进去,喊了一声。
“赵婶?”
屋里传来微弱的应声。
“哎……小程……”
程意推门进屋。
一眼就看见赵婶躺在炕上。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浑身蜷缩着,不住发抖。
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婶!你怎么了!”
程意快步上前,心里一紧。
赵婶艰难睁开眼。
声音虚得像缕烟。
“我……我半夜就疼起来了。”
“肚子疼,腰疼,浑身都疼。”
“动也动不了,起不来床……”
程意伸手一摸赵婶的额头。
冰凉刺骨,却又带着虚汗。
“怎么疼成这样?”
赵婶这一病,来势汹汹。
程意守在炕边,心乱如麻。
炕上的人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衫。
疼得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
程意陪着赵婶往镇上卫生院跑了三趟。
大夫摇头叹气,查不出病根。
只开了几片止疼片,半点用没有。
“程掌柜,别耗着了。”
“再这么疼下去,人要垮了。”
大夫私下拉住她,压低声音。
“县里有位陈老先生,专治疑难杂症。”
“就是脾气古怪,一辈子不出诊。”
程意眼睛一亮:“不出诊也去求!”
“哪怕跪在家门口,我也请他来!”
当天下午,她锁了饭馆门。
揣上所有零钱,直奔县城。
从镇上到县城,三十里土路。
她一步不停,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脚磨出了水泡,钻心地疼。
可一想到赵婶的样子,又咬牙硬撑。
县城西头,偏僻小巷。
老青砖院墙,黑漆大门,透着冷清。
这就是陈老先生的家。
程意抬手,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老仆探出头。
“找谁?”
“晚辈程意,求陈老先生出诊救人!”
老仆眼皮都没抬,摆手就关门。
“老先生三十年不出诊,回去吧。”
程意赶紧抵住门,声音发颤。
“大爷,求您通融通融!病人疼得快不行了,就指望老先生!”
“再多说也没用,规矩不能破。”
老仆力气大,猛地关上门。
隔着门板,再没声响。
程意僵在门口,眼眶发红。
她没走,就站在门外等。
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日头西斜,晚风渐凉。
吹得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路过的街坊都劝。
“姑娘,别等了,没用的。”
“陈老脾气倔得像头牛,谁来都没用。”
程意咬着唇,轻轻摇头。
“我再等等,总会给我机会的。”
直到天黑,院门才又开了。
陈老先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冷硬。
“你站了一下午?”
声音沙哑,不带半分温度。
程意赶紧上前,深深鞠躬。
“求老先生救救我婶子!她疼得奄奄一息,镇上治不好!”
“我愿出双倍诊金,三倍都行!”
陈老先生冷笑一声,拐杖一顿。
“我若贪钱,早就出诊了。我说过,不出诊,死也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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