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顾沉今日休沐却早早地起了身，一路直奔厨房。
厨房里李婆子手里正搅着砂锅，香气缭绕。
顾沉看着砂锅问：“李婆子，沈清脚伤还没好利索，这两天又发了高烧，她病着的时候最爱吃点肉，你早饭不要做得太清淡。”
李婆子乐呵呵应道：“公子这才惦记？婆子我早就备好了，今儿特意熬了鸡丝肉粥，可比您上心哩！”
顾沉带着点被人拆穿的无奈和难掩的微笑，刚出了厨房，又碰见陈管事。
“陈叔。”顾沉神色认真，“这几日万万不可让沈清骑驴去天象司，路上要是再着了凉，谁也担待不起。”
陈管事连忙低头：“公子放心，老奴昨夜就让人备好了马车，里头垫了厚软褥，还多加了两只暖炉，不叫姑娘沾半点风寒。”
顾沉这才放下心来，语气却带了点迟疑：“陈叔，你说沈清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这么惦记那个破天象司？就不能多歇几天？”
陈管事有些为难地踌躇片刻，道：“公子……姑娘本来不让我和您说，可老奴想着，这事终归是您安排的，若不说明白，姑娘也太委屈了。”
“什么事？”
陈管事低声道：“前几日……您不是让沈姑娘在别院外等了四个时辰吗？姑娘以为监正大人对她有成见，心里头憋着一股气。”
说到这里，陈管事又补充道：“回报差事的时候她还在气头上，忍不住揶揄了小吏的几句，说完回来路上自己个就开始后悔，但是不敢告诉您，只说‘要是让顾大人知道了，闹起来只会更难看’……她这才格外上心天象司的差事，生怕再惹了祸。”
顾沉听完，愕然、懊悔与自责一点点爬上眉宇。
以前在镇上，她是那个张扬自信、谁都不服的“沈先生”，哪怕摊子被砸、流言四起，也能大大方方地回嘴。
可现在，她竟连病假都不敢请，生怕给自己添麻烦，这样小心翼翼的沈清，是他亲手逼出来的。
顾沉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正在此时，沈清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头发还乱蓬蓬地歪着几缕。
她见顾沉在廊下，便懒洋洋地问：“顾沉，你今天休沐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沉走过去，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我要送你上衙呀，可不能让我们沈先生孤零零一个人去受风受冻。”
沈清听得乐了：“那感情好！省得我路上无聊，又困得直打盹！”
当两人一起坐进车厢，沈清嘴上说着不困，才靠上顾沉的肩，不出一刻便昏昏欲睡。
车厢里静悄悄的，沈清大剌剌地抱着顾沉的胳膊，整个人像小狐狸一样钻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臂弯上，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极了。
顾沉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清，可心里比谁都明白，沈清身体底子虚着，连精神都带着病后的倦意。
她越是在他面前放松下来，越是让他心疼。
于是顾沉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替她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病痛。只要她愿意靠近，他便愿意做她永远的港湾——无论外头的风雨怎样，世事如何变迁，他都不会松开这双手。
马车行至天象司路口，远远见一大群男女老少把天象司围得水泄不通，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沈清还靠在顾沉肩膀上没缓过神来，顾沉轻声道：“外头好像有事，我先下车看看。”
顾沉下了马车，抬眼扫视了一圈，见苏煜衡正站在人群外等着，便快步走过去。
苏煜衡一见他便抱怨起来：“你家沈录事呢？快叫她来，不然这阵仗我还真摆不平。”
话音刚落，沈清已经精神抖擞地跳下车，抬手就朝人群里热情喊道：“李婶子，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事找我？”
人群立刻沸腾了，有老太太高声招呼：“沈先生！我们是来谢谢你的！”还没等沈清走近，一只毛色油亮的大公鸡就被李婶子塞进她怀里，“这鸡今年下蛋最勤，今儿可得让你们带回去补身子！”
顾沉看着这一幕，满脸疑惑地望向苏煜衡。
苏煜衡低声解释：“你不是让我把沈清支走几天，我就让她和简司书去查黑井村的水患，哪知道这俩女先生心狠手辣，把村里那个横行多年的村长一锅端了，黑井村这些老百姓特意赶来送礼致谢。”
顾沉闻言哑然失笑，心想，果然是沈清，走到哪都能搅出一摊风浪。
沈清把鸡顺手交给顾沉，乐呵呵地叮嘱：“你把这两只鸡带回家，今晚咱们好好补补！路过镇上的干货铺，买点蘑菇，最好再带些笋干。跟李妈说蘑菇一定要多泡几遍，沙子要洗干净，千万别马虎！”
顾沉手里提着扑腾个不停的大公鸡，努力点头：“好好好，还有什么想吃的，一起说，我一并买回来。”
沈清眼睛一亮：“帮我打包一份芝麻酥一份糯米糕，再去买点蜜饯！！”
顾沉认真应道：“好，回头我让小厮先把芝麻酥和糯米糕热乎乎地送到天象司，中午你就能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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