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她刚离婚那会儿,为凑彩礼攀上的建材公梁副总……
太多人,太杂,太乱,乱得连她自己都懒得细数。
张董事从前待她不算差,逢年过节有红包,出国旅游带她逛免税店,连她想进董事会,他也私下点过头。
可一听说不是亲生的,脸色当场沉下来,第二天就派律师上门。
一张张清单列出来,打印纸哗啦作响。
送出去的别墅、加满油的奔驰、三张无限额黑卡、海外基金账户的受益权……
全要往回收,字字如刀,句句带霜。
孙星辰现在住的这小套间,其实是林月梅嫁进孙家前自己租的。
月租两千八,押一付三,水电自缴,物业自理,连冰箱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门框上还留着前任租客钉过的钉眼。
家里那张银行卡,早被银行锁死了。
不仅无法取现,连转账、查询余额这些基础功能,全都被系统彻底冻结,连一个子儿都动不了。
张董事那边更惨。
他老婆一纸诉状告上法院,声泪俱下,字字控诉婚内财产转移与隐匿行为,要求追回自结婚以来所有共同财产。
连之前送出去的名贵手表、珠宝首饰、甚至给小三买的商铺产权,全被法院查封令按得死死的,连一根针都别想挪动半分。
孙星辰手头紧得抓瞎。
她向来花钱如流水,奢侈品专柜是她的第二个家,下午茶配的是手冲瑰夏,连擦脸的化妆棉都要用日本进口的。
这下卡里一分不剩,支付宝花呗冻结、微信零钱归零、信用卡全部停用,连泡面都得掰成两顿吃,一包五块钱的香辣牛肉面,她硬是数着粒数,一顿只敢泡三块面饼。
实在没辙,只能厚着脸皮、捏着最后一丝颜面,点开微信。
颤抖着手指给孙伶儿发消息,求她借点应急的钱。
结果人家理都没理她。
消息发过去,对话框上永远只显示“对方已收到”,却始终没有一个蓝勾。
电话打过去,刚响第一声就被挂断,再拨,直接转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正窝在沙发上生闷气呢,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进她绷紧的太阳穴,惊得她差点从沙发里弹起来。
她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
毕竟刚下单了半包纸巾和一盒退烧贴,心想反正也没钱点贵的,凑合垫垫肚子也好,趿拉着左脚掉了跟、右脚拖着带子的旧毛绒拖鞋,一边揉着发胀的额角,一边慢吞吞蹭去开门。
门一拉开,差点被门口的阵仗吓一跳。
三个穿黑西装、戴黑手套的男人齐刷刷立在门口,领口一丝褶皱都没有,眼神冷得像冷库里的冰块。
中间两个抬着一副不锈钢担架,上面直挺挺躺着孙中华,双眼紧闭,嘴角歪斜,一只手软塌塌垂在担架边,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她心头一梗,喉咙发紧,火“噌”地窜上来。
这人她现在看见就想踹两脚,恨不得拿扫把杆捅他肋条,哪还顾得上装样子?
嗓音瞬间拔高八度,尖得能划破玻璃。
“谁让你们把他弄这儿来的?!滚!立刻给我抬走!”
两个抬人的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话比冰渣子还硬,一字一顿,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老爷子吩咐的。
孙中华是你爸,血不血缘的另说,人家养你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老爷子岁数大了,管不了。
孙繁星脑子不清楚,天天蹲在阳台喂鸽子,连自己身份证号都说不全,也扛不起这事。
往后,他归你管。
吃喝拉撒、看病吃药、起夜换尿布,全是你一个人的事。”
话刚说完,“哐当”一声巨响,把担架往她家门口水泥地上一撂,震得防盗门都在抖。三人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楼道瓷砖上,声音又稳又沉,哒、哒、哒,像倒计时的秒针。
孙星辰连句“等等”都没喊出口,电梯门已经“叮”一声合上了。
金属反光里,只映出她自己苍白扭曲的脸,还有门缝底下那截沾着泥灰的担架脚。
她站在门口愣了三秒,胸口起伏剧烈,低头瞥了眼地上那人。衣领泛黄卷边,头发油亮打绺,鼻孔朝天,嘴唇干裂起皮,脚边地板上还洇开一小片可疑的湿痕,混着淡淡腥臊气……
胃里一阵翻腾,酸水直顶喉头。
“啪!”
门甩得震天响。
震得玄关挂钩上挂的钥匙哗啦乱跳,猫眼玻璃裂开一道细纹。
刚坐下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反复炸开,像催命符。
物业来电,语气透着无奈,还夹着几声压低的咳嗽:“孙小姐啊,您家门口躺了位老人,味儿有点冲……楼上王阿姨投诉说闻见氨水味儿,隔壁租户拍照发业主群了……麻烦您尽快处理一下,别让邻居投诉,也别闹上社区公众号。”
她盯着天花板,面不改色,声音平得像冻了三年的井水:“不认识。”
对方一顿,明显迟疑了两秒,语气里透出点难以置信:“可他说……是您亲爹,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我们都看了,名字对得上,住址也是这儿。”
“嘟。嘟。嘟。”
她直接摁断。
拇指用力戳下去,屏幕暗下去的一瞬,她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还嘀咕:装聋作哑总行了吧?
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得像雷达,生怕漏掉一点风吹草动。
结果才过半小时,敲门声“咚咚咚”砸过来。
不是按铃,是拳头实打实砸在防盗门上,闷响沉得像擂鼓,震得门框缝隙簌簌掉灰。
她咬着后槽牙不去应。
牙齿咬得太紧,腮帮子发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硬是一动不动,连沙发都没挪一下。
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铃声,是短促尖锐的震动,在茶几玻璃面上疯狂跳动。
接起来,听筒里声音公事公办,字正腔圆,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您好,孙小姐,城南派出所。
我们已到您门外,请配合开门。
若您拒不开门,我们将依法强制进入。
破门锤已就位,警官证和出警单,稍后会拍照发送至您手机。”
她只好趿着鞋,脚尖微微拖着鞋后跟,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才“咔哒”一声拧开了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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