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梅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被抽干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被扼住脖子般的“咯”声。
嗓音陡然劈了叉,尖利得变了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哪儿来的证据?!没人看见我动过那药。
走廊没监控!护士站没人值夜班!药房登记簿我早改过了!谁都不知道!谁都没看见!!”
景荔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利落地站起身,裙摆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转身就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声清晰、稳定、不容置疑的“嗒、嗒、嗒”。
林月梅在她身后疯了一样猛拍铁栏杆,掌心震得发麻。
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绝望:“等等!你别走!你给我站住!我还有话问你。
你当年到底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来你到底藏在哪儿?
凭什么能嫁进梁家?!还有……还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孙家人?知道身份之后,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回老宅?!”景荔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依旧沉稳地向前迈着,一步、两步、三步……
鞋跟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背影挺直如松。
纹丝未晃,仿佛刚才那场长达数小时的对峙与质问。
不过是一阵掠过耳畔的微风,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她径直穿过那扇厚重的铁门,身影利落而决绝,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林月梅还在里头扯着嗓子嚎,哭喊声尖锐刺耳,像绷到极致的铁丝在嘶鸣。
喉咙早已嘶哑干裂,声音发颤、破音。
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气与呛咳,嗓子眼都快破了。
可那股泼天的怨气却一毫未减,反倒越烧越旺。
仿佛要把整座看守所的砖墙都震得簌簌掉灰。
刚踏出看守所大门,灼热的阳光兜头洒下,照得人眉睫发烫。
梁骞早已等在台阶下方,黑色西装衬得肩线笔,。
身形颀长,目光一直牢牢锁在门口。
见她出现,他迎上前两步,步伐不疾不徐,伸出手。
掌心温热、干燥,轻轻牵住她的手指。
不是攥紧,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语气温温的,像春日午后晒暖的绸缎,又似一泓静水,缓缓淌过耳际:“完事了?”
景荔抬眼望了望天,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云散了,澄澈的蓝天铺展无垠,几缕薄絮似的云被风撕开,阳光倾泻而下。
明亮、温暖,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脸上、睫毛上、肩头,仿佛久旱之后终于迎来甘霖。
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绵长而悠远,像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青铜枷锁。
又似解开一道缠绕了整整二十年的死结,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嗯……我该松手了。被拐走不是我的错,挨饿受冻不是我的错,奶奶骗我,更不是我的错。那些眼泪、那些冻疮、那些偷偷咽下的馊饭、那些深夜蜷在柴房里的颤抖……
通通都不是我的错。都翻篇了。”
梁骞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密实地拢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坚实,带着淡淡的雪松香与体温的暖意,像一座无声的港湾。
嗓音低低的,压得很沉,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的鼓点:“走,咱们回家。”
景荔却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下,不是抗拒,而是微微后撤半寸,抬眸看向他。
阳光落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跳动的光点。
神情认真而柔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想去孙家认亲……
你肯陪着我去吗?就现在,好不好?”
梁骞顿了顿,喉结微动,忽然笑了,眼尾舒展。
笑意如涟漪般漾开,眼睛弯弯的,亮得惊人。
像盛满了整个晴空的碎光:“必须的啊!我老婆可是正牌孙家大小姐,血脉纯正、名正言顺。
以后我靠你混饭吃,蹭你家的饭票,喝你家的。
抱你家的大腿,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景荔斜他一眼,唇角微扬,眼里闪着狡黠又笃定的光:“那林月梅那些黑料……你是怎么摸到的?她藏得那么深,连警察都查了三年没起效。”
梁骞耸耸肩,动作随意又笃定,眼神却沉静锐利。
“陈延拿着玉佩找上门那天起,我就让手下盯上了。不止是她,连她当年的邻居、老家的村干部、接生婆、甚至十年前帮她‘处理’过流产记录的小诊所老板,全都列进了名单。还借了家里人手,顺藤摸瓜。她干过啥事儿,哪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账本、录音、监控碎片、转账流水、聊天截图……全攒着呢。纸包不住火,人更包不住。”
景荔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像洗过秋雨的琉璃。
“那走,现在就去孙家。趁热打铁,不拖一天。”
……
林月梅被抓走后,孙星辰一次都没去探监。
她连名字都不想再提“林月梅”这三个字。
舌尖刚抵住上颚,便像含了块烧红的炭,又苦又烫,只想狠狠啐出去。
心里只剩一股火,一股闷在胸腔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的火:这么多年咋就不长点心?
要是手脚再利索点、脑子再灵光点,整个孙家早就是她的了!
凭什么景荔一露面,所有人的目光就全偏过去?
凭什么那枚玉佩一亮出来,她二十多年经营的体面,就碎得比玻璃还脆?
她从不觉得是自己本事不够。
在她眼里,自己永远没问题,聪明、漂亮、会来事、懂分寸,是孙家挑不出错的“好女儿”。锅,全得别人来背。
怪林月梅蠢、怪景荔命硬、怪鉴定中心设备太新、怪老天不开眼……反正,错不了她孙星辰一根头发丝。
最近几天,她硬着头皮去找了张董事。
张董事倒真见了她,没推脱,也没冷脸,甚至耐着性子陪她又跑了一趟医院,重做了亲子鉴定。
抽血、采样、签字、等待。
结果出来。没血缘。
白纸黑字,盖着钢印,清清楚楚,不容置喙。
原来林月梅为了钱,早和一堆人不清不楚,连孙星辰亲爹是谁,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能是在夜总会陪酒时搭上的酒商,可能是给小老板开车时勾上的包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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