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我再说一次,你从头到尾都弄错了规则。”
她语速再次放缓,“你父亲投放草酸污染公共水源,是公诉刑事案件。不是我们两家的私人恩怨,更不是我撤不撤诉、原不原谅就能了结的事。
公安立案、检察院公诉,是国家法律在追责,我的谅解只能作为从轻参考,左右不了最终判决,更撤不掉刑事案件的案底。”
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字字如针,直刺人心:“你只心疼你六十多岁的父亲身体不好,那我父亲呢?他的身体、他的神智,又该谁来心疼?”
“他那天摔倒,我爸现在的记忆,已经退回到我小时候了。”
“他如今只记得五岁的我,眼前这个长大成人的女儿,他全然不认,只会懵懂地喊我一声‘姑娘’。”
林浩肩头骤然一垮,羞愧地低下头,无话辩驳。
“你父亲指使旁人,往我民宿赖以生存的泉眼里,倒了草酸。”
苏妙禾依旧平静,可字句滚烫,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沉重,“若非喵飞机敏察觉,若非我连夜赶来及时制止,半桶草酸尽数渗入泉眼,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富硒稻田、我苦心研发的泉酒、我赖以立足的民宿产业,还有整个云溪村的水源生计,顷刻间全会彻底毁于一旦。”
她抬眼直视着他,目光澄澈锐利:“事到如今,你们还觉得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没有出事都是我们及时制止,解决问题。不是你们做的轻。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只要没闹出人命,就不算滔天恶行,就可以轻易被原谅?”
林浩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要辩解,最终却只能哑然失语,所有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
苏妙禾缓缓起身,双手轻撑茶桌,身子微微前倾。
方才温和平静的眼眸彻底褪去暖意,锋芒乍现,像一把磨至锋利的寒刃,直直落在林浩身上。
“林浩,你和你父亲最让我不齿、最让我恶心的地方,从来不是下毒毁泉、偷窃种子、掺假售米这些肮脏手段。”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落满茶室每一寸角落:“是你们作恶之后,毫无悔意,反倒自以为是,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你父亲在派出所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把她怎么样’。那一刻我就看清了,你们父子二人,是从骨子里烂透了。”
林浩瞬间面红耳赤,浑身紧绷,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苏妙禾,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
苏妙禾冷冷勾唇,直起身抱臂而立,气场凛然。
“你们做尽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你盗用云溪村水源名号直播卖货,打着同源同根的幌子牟利时,怎么不觉得无耻?你默许纵容你父亲,半夜恶意投毒毁我根基时,怎么不觉得卑鄙?”
她眼神凛冽如刀,淡淡揭穿他所有伪装:“以前的你,尚且懂得伪装体面。现在的你,连最后的伪装都懒得维持,贪婪、偏执、自私,暴露得一览无余。”
“哐……”
林浩猛地豁然起身,力道带翻身后木椅,椅子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泛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
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偏执,是被人彻底戳穿不堪内里后,无处遁形的恼羞成怒。
“你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
他嗓音嘶哑粗粝,带着近乎癫狂的咬牙切齿,“我是在救你!你根本不知道你这口泉眼、这份产业有多扎眼!
这么稀缺的富硒水源,迟早会被有心人盯上、被人觊觎算计!你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好,难道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让人提前爆出风险、制造事端,是帮你提前排查隐患,是让你有时间防备补救!我到底哪里错了?!”
这套颠倒黑白的歪理,荒唐得让苏妙禾失笑。
她眸底盛满冰冷的嘲讽,淡淡看着失控的他:“照你的逻辑,我非但不能怪你,反倒还要谢谢你的蓄意加害?”
“我不用你谢我,但你不该恨我。”
林浩往前一步,猛地撑住茶桌,整张脸逼近苏妙禾咫尺之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苏妙禾,我对你的心意,你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我真心喜欢你、认认真真追过你,是你一次次拒绝我!是你当众宣布陆言骁是你的男朋友,狠狠碾碎我的心意!你有没有过半分考虑过我的感受?!”
面对他失控的质问,苏妙禾半步未退,眼眸澄澈冷静,静静俯视着歇斯底里的他,如同看待一个当众撒泼、是非不分的醉汉。
“你的感受?”
她一字一顿,清晰、冷静、毫不留情,字字诛心:
“就因为我不喜欢你、没有选择你,你就要毁掉我的事业、污染全村水源、间接害我父亲神志错乱?”
“林浩,这不是喜欢。”
“这是极致的自私,是扭曲的占有欲,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变态”二字,像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林浩所有自欺欺人的执念。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指尖僵硬冰凉。
心底最阴暗不堪的心思被彻底揭穿,狼狈又难堪,却偏偏无法否认。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低沉阴鸷的话语,带着彻骨的威胁:“你会后悔的。”
“苏妙禾,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我牢牢记着。我不会再求你第二次。我爸的罪,我们认,赔偿我们照给。
但你记住:这里是云溪村。你的泉眼、你的稻田、你的民宿,你的一切根基都在这里。”
“你能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辈子吗?”
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苏妙禾没有丝毫慌乱,反倒轻轻笑了。
笑意极淡,极冷,像暖冬清晨结出的第一层薄霜,寒凉刺骨。
“林浩,你这句话,让我想起很久之前。”
她语气平缓从容,带着俯瞰全局的清醒:“你酒店开业那天,站在高台之上,侃侃而谈,说要做一家有良心、有底线的本土企业。那时我还真心觉得你真诚坦荡。”
“现在我才明白,那大概是你这辈子,仅有的、保有良心的时刻。往后余生,你早就把良心丢得一干二净了。”
林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扭曲抽动,满腔狠话堵在喉咙,终究发不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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