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禾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陆言骁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谁的电话?”他问。
“林浩。”苏妙禾的声音很轻,“求我撤诉。”
“你怎么说?”
“我说,不可能。”
陆言骁没有再问,只是站在她旁边,肩并着肩,看着窗外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放心吧,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要是再来找你,我陪你一起。”
苏妙禾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
“陆言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都在。”
陆言骁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一些。
窗外,太阳慢慢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云溪村,也铺满了苏妙禾心里那个刚刚被划开的口子。
她想,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恨林浩,也不想恨林晓强。
她只想把父亲治好,把泉水恢复,民宿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住,她要把日子过好,毕竟带动全村、镇的就业,又助力了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厚重,冬日暖阳也找到不踪影。
稻田里收割后的稻茬被薄霜浸得泛黑,几只白鹭悠闲落在田间觅食,车辆靠近也只是懒懒挪几步,丝毫不见慌张。
林浩把车稳稳停在民宿停车场,独自在驾驶座静坐许久,才缓缓熄了火。
他裹着一件厚重深灰色大衣,下巴与腮边冒出两三天没打理的胡茬,青黑色细密地铺了一层,不算蓬乱脏乱。
从前他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凌厉自带桀骜痞帅的气场;如今短短一层胡茬衬得眼底浓重青黑愈发明显,嘴角法令纹较之三个月前深陷许多,整个人颓丧又沉闷,半点昔日锐气都不剩。
他踱步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几株老桂花树上,叶片早已落尽,光秃枝桠孤零零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是暖冬萧瑟又安静的模样。
茶室里,苏妙禾早已等候,她一早便料到林浩会登门。
昨夜陆言骁特意提醒她:“林浩的律师联系过我,他想当面找你聊聊。我劝你别见,可他向来性子执拗,多半会不请自来。”
那时苏妙禾正低头给苏大龙熬药,动作平稳不曾抬头:“没关系,让他来。有些心结当面说开,他才能死心。”
暖冬茶室暖意融融,石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石斛花茶,澄澈金黄的茶汤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端起茶杯小口慢饮,神色从容淡定,不急不躁。
林浩推门走进茶室时,恰好窗边微弱的冬日柔光落在苏妙禾身后,柔和光晕勾勒出她温婉的身形轮廓。
她身着软糯的米白色夹棉棉袄裙,暖意衬得周身气质平和淡然。
她目光依旧落在杯中茶汤,抬手淡淡示意对面座椅:“坐吧。”
林浩坐下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没有动。
沉默了几秒。
“妙禾……”他开口。
“苏老板。”苏妙禾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晰,“你我有生意合作,还是叫苏老板吧。”
林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复杂的情绪,艰难地将酝酿许久的话,从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苏老板,我今天来,只求你一件事。
我爸的事……他已经认罪认罚了。刑事部分我们不懂、不敢求,但是民事赔偿这一块,你能不能撤诉?
我爸做的事,是他一时鬼迷心窍,我替他跟你赔罪。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两家的过节,只要你肯松口谅解,撤掉案子,所有损失我们全额赔付,泉水、民宿的修复费用我们一分不差补上,能不能求你放过他这一回?”
在林浩的认知里,这只是一场私人恩怨。只要受害人愿意和解,一切罪责都能一笔勾销,这也是他今天执意登门的底气。
苏妙禾指尖轻搭温热的瓷杯,抬眸望向他,神色平和无波澜。
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一句话便戳破他根深蒂固的认知误区。
“林浩,你今日过来,是孝心使然,我不怪你。但你从根源上弄错了两件事,一件法理,一件人心。”
林浩一怔,眼底满是茫然:“什么意思?”
“先说法理。你父亲往民宿共用的泉眼投放草酸,污染饮用水源,危及一村人的饮水安全,这早已不是普通民间纠纷,是公诉刑事案件。”
苏妙禾语调平稳,逻辑清晰,“从他让陈老三倾倒草酸那一刻,公安就有权依法立案侦查,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案子能不能往下走,最终如何判决,决定权在公安、检察院与法院,从来不在我这个受害人手里。”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即便我出具谅解书,也只能作为法庭从轻量刑的参考,没办法直接撤销案件、抹平他犯下的罪行。你以为一句原谅就能了事,是不懂法律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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