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的私人聚会邀请，像一枚精致的水晶镇纸，压在了林荆心头那叠纷乱的思绪上。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 “虚拟灯塔” 项目中投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数据模型的优化、用户反馈的收集、新场景的设计——每一件工作她都力求做到极致。
仿佛只要足够忙碌，那些关于镜子两端的选择就会自行消散。
但有些问题，越是逃避，越会在夜深人静时浮现。
周三晚上十点，林荆终于调试完一段棘手的交互逻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沈述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优雅地躺在通知栏：「聚会地址和大致安排发你邮箱了，不必有压力，当作放松就好。期待你的决定。」
她没回复。
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深夜依旧流动的光河。
她想起戏剧中那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自己。
此刻玻璃窗上她的倒影，模糊而疲惫。
“林姐，还没走啊？”小陈揉着眼睛从工位探出头，“李工刚走，说让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跟投资方开进度会。”
林荆点点头：“这就走。你也是，别熬太晚。”
听到李正延的名字，她心里那根弦轻轻颤动。
今天下午的碰头会上，他依然惜字如金，只在关键的技术难点上给出精准意见。
会议结束时，他走到她身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递过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封面上是他手写的备注：「第三部分算法可能需微调，已标红。」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像他这个人。
林荆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时，经过李正延空荡荡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看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架构图，桌角放着一盆绿萝——她上个月随口说办公室太冷清，他第二天就带来了这个。
她关上了门。
地铁里，林荆刷着手机，无意中点开一个高端生活方式公众号。
里面介绍着私人画廊开幕、收藏家晚宴、不为外人所知的会员制俱乐部——这些沈述轻描淡写提及的 “小聚会” 背后的世界。文章配图里，人们衣着精致，笑容得体，手握香槟在艺术品间低声交谈。
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来。
是好奇，也是渴望。
她想起大学时，为了一个国际设计比赛的报名费，她同时打三份工，晚上在图书馆通宵画图。那些咬着牙挺过来的日子，让她相信努力能改变一切。
可现在，沈述轻轻推开的那扇门后，是她即使努力也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触及的领域。
而她竟然发现，自己不仅被那扇门后的风景吸引，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走进去，会怎样？
更卑劣的是，这个念头里，还掺杂着对李正延的某种隐秘探究。
如果他真如苏婉晴所说，来自那个她需要仰视的世界，那么通过沈述，她是否能窥见一斑？是否能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站在同一层面对话，而不只是技术合伙人与CEO的上下级关系？
这念头让她感到羞耻，却又真实存在。
周五下午，林荆鬼使神差地提早下班，去了市中心一家她从未踏足过的设计师买手店。
导购小姐热情周到，为她搭配了几套 “适合小型艺术沙龙” 的着装。
当她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真丝衬衫、剪裁精良西裤的自己时，竟有一瞬间的陌生和迷茫。
衣服很衬她，优雅知性，正是沈述那个世界会欣赏的样子。
标签上的价格让她指尖发凉，微微轻叹。
这几乎是 “虚拟灯塔” 项目一个月服务器费用的三分之一。
“小姐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导购微笑，“是去重要的场合吧？”
林荆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奖学金答辩现场，对评委说：“设计不是为了装饰生活，是为了理解生活。”
那时她的眼神清澈坚定。
而现在镜中的女人，眼底有困惑，有欲望，有跃跃欲试的试探。
刚走出店门，就撞见了苏婉晴。
大小姐今天一身当季高定休闲装，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拎着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袋。
看到林荆从这家以低调昂贵着称的买手店出来。
“林设计师？” 苏婉晴抱臂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外，摇了摇头“真是稀客啊。这家店的衣服……可不便宜。”
林荆感到一阵窘迫，眼神飘忽，仿佛被看穿了什么：“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苏婉晴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也是，沈述那种人的聚会，确实需要更合适的行头。”
这话直白得刺人。
林荆皱起眉，直视苏婉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婉晴耸耸肩，嘴角一撇，语气随意，“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当初某个信誓旦旦说‘设计不需要用奢侈品包装’ 的人，现在也开始为了一场聚会考虑投资战袍了。”
这话戳中了林荆最隐秘的羞耻感。
她和苏婉晴的关系虽然从剑拔弩张缓和到了和平共事，但远谈不上朋友。
苏婉晴偶尔的尖锐，依然会刺中她的敏感处。
“我只是工作需要。” 林荆硬邦邦地回答，但是衣袖下的手握紧了半分。
“工作需要？” 苏婉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荆看不懂的复杂，“林荆，别再骗自己了，沈述能给你的，不只是工作资源吧？那种被捧在高处、被优雅对待、被带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挺诱人的，不是吗？”
林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然到说不出话来。
苏婉晴看着她，忽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我认识沈述。他是我哥那个圈子的人，典型的精英做派，完美得像个模板。跟他在一起，你会觉得自己也被打磨得闪闪发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荆紧握的手上：“但模板终究是模板。戴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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