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官府邸的大门外。
薛清河的马车刚刚停稳,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深吸一口气后,才跟在叶舜华的身后跳下车。
两人刚一落地,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薛清河登时僵住了,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门口的女眷们,廊下的侍女们,院子中正在说笑的贵妇人们。她们的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黏着在他的脸上,胸脯上,腰肢上……
在这一瞬间,薛清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猫盯上了的老鼠,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叶舜华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不由得挂了嘲笑。她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靛蓝加杏黄的裙装,衬得她整个人十分明艳。平日里她为了行动方便,总是喜欢穿男装,如今换上这身女装,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相比之下,薛清河站在她身边,气势反而弱了几分。他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圆领袍,衣物裁剪得当,衬得他越发宽肩窄腰。然而他的身材越好,那些女子们的眼神便越是灼灼,吓得他有些缩头缩脑,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刚进院中,迎面便走来几个年轻女子。她们一看见叶舜华,便笑着迎了上来。
“朝客!你可算来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今日又要忙公务了呢!咱们姐妹好久没聚过了,快来快来!”
“咦?你怎么还带了人来?”
几个女子围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薛清河身上。她们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贵女开口道:“我说朝客啊,上官舍人可是早就说了,这宴会是不许带男宠的,你这样破坏规矩,她可是要生气的。”
不等叶舜华讲话,另一个穿绿裙的女子用扇子捂着嘴,凑近叶舜华嘻嘻笑道:“不过嘛,你这眼光倒是不错的。快说,你是什么时候寻得了这样一个健硕的小郎君的?身姿如此挺拔,跟你倒是很相配啊。”
叶舜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翻了薛清河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郎君,这是我舅舅。”
“啊?这就是你那个爱管闲事的舅舅?”另一个挽着高发髻的女子不假思索道,看来叶舜华经常在姐妹间说些小话。
薛清河轻轻咳了一声,心说这些女子怎么连说人坏话也要当着人的面,如此他倒是能体会阿金当时的心情了。
虽是这样腹诽,可提到他时,他也只能上前一步,对诸位女子行礼道:“在下名薛清河,现时妖巡缉捕司的司直,今日前来并非是想要打搅诸位雅兴,实是上官舍人邀请我前来的。”
穿绿裙的女子愣了一下,又用扇子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哎呀,原来你就是薛清河!”
这女子嗓门奇大,她这一嗓子,将周围几个女子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纷纷凑上前,将薛清河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久仰久仰,早就听闻薛司直的大名了!”
“自从你破获了那桩狐妖案之后,洛阳城里的女子可都对你感兴趣的很啊。”
“都说妖巡来了个年轻的官员,长得特别威武,我们都想认识认识呢!”
薛清河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昏脑涨,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那穿鹅黄衫子的女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了薛清河面前。
“薛司直,咱们初次见面,喝一杯啊?”
薛清河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心中明镜似的,心说如果真接了这杯酒,不出三步,他定会被这群女子灌得晕死过去。
于是他扯出一个无邪的笑来,高声道:“多谢各位姐姐的厚爱,只是我今日来是为了公事,不宜饮酒。若日后得空,定会与姐姐好好喝几杯。”
那女子显然对薛清河的回答不甚满意,刚想说些劝酒的话,只见一个侍女匆匆走过来,朝众人行了一礼后,转向了薛清河:“薛司直,我家主人请您过去。”
薛清河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退,跟着那侍女快步离去。在他走后,身后的女子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得前磕后仰。
那侍女领着薛清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殿前。她敲了敲门,继而推开,侧身示意薛清河进屋。
薛清河走进去,只见殿中站着一个身量纤长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五官小巧精致,处处透露着一股聪明劲儿。
此刻她正站在窗边,逗弄着一只挂在架子上的彩色鹦鹉。那鹦鹉在她的手指间跳来跳去,嘴里学着人话:“婉儿好,婉儿好!”
听见动静,上官婉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薛清河身上,她微微一扬下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来了?”
薛清河轻轻嗯了一声,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一礼。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问道:“你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一听这话,上官婉儿嘶了一声,转头不满道:“我说薛清河,虽然咱们是旧相识,可是你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吧?”
薛清河走到屋内的小几旁,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才道:“上官,真不是我不客气,我是怕了。”
“怕了?”上官婉儿挑了挑眉:“你怕什么?”
薛清河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刚被卷进一场案子里,那案子就是跟宴会有关的。当时死了一连串的人,我也差点把名搭进去,从那以后,我就对宴会这两个字有些后怕了。”
他说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继而转头看向上官婉儿,作势要站起来:“所以啊,你要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回去了。那院子外面都是女眷,我一个男人在这儿,不仅扰了你们的雅兴,还要变做你们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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