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张彧那个人我了解,此人最是蔫坏,喜欢在背后使鬼点子,让人吃哑巴亏。像这样大张旗鼓的行事,绝不会是他的作风。”
殷茵说着,挥了挥手,桌上鎏金酒壶缓缓升到空中,给她空了一半的酒杯重新添了酒。她抿了一口,才道:“我倒是觉得,这像是柯正在泄愤。”
“泄愤?”顾培风眉头一皱,敲打的劲儿也放轻了几分:“听说他与妻子和离了,坊间都传言是他的妻子与妖私通被他撞见了,夫妻二人才和离的。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如此恨妖?”
殷茵听了这话,忽然嘲讽地轻笑一声。她用脚轻轻抵住顾培风胸膛,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冷声道“你真信?诋毁女子的名节是那些人一贯的作风,就连你师父我也被传过不少风言风语。这些话听听就算了,你若是当真,你也是个蠢货。”
顾培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俯首道:“弟子知错。”
“不过,这个人我还是得见一见的。”殷茵没理顾培风,只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说这柯正最近与妖巡的李好走得很近,或许是这李好在背后教唆也说不定。”
殿中一时无人说话,殷茵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向一旁垂首做恭敬状的顾培风:“在我没搞清楚柯正的意图之前,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这几日把民间受苦受难的小妖都接到苍梧坊来安置,能救多少救多少。”
顾培风点头应下。
“至于那些被关在河南府大牢里的,明天赴宴时,我自会去找公主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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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洛阳城东,上官府邸。
今日的上官府格外热闹,门前马车络绎不绝,来的都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大户。有诰命在身的命妇,有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有皇亲国戚家的郡主县主,更多的是宫中女官。
每个女人们都打扮得花团锦簇,三三两两的打着招呼,笑盈盈地挽着好友手臂往里走。
可当殷茵的马车停在大门前时,所有人都噤了声,齐齐朝她看过去。
那马车本身倒不算多华贵,可难得的是拉车的是六只品相极好的白马,身上带子皆由上好的金线打造,又缀了诸多宝石,让人不由得猜测车中坐着的是何人。
待马车停稳后,殷茵率先探出头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襕裙,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金线交错着,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把晚霞裁下来披在了身上。顾培风知道她的性子,于是给她挑了最惹眼的一整套的金累丝嵌宝头面,两鬓各插了一对金蝉簪子,每一根发丝都被收拾得妥帖。
她脸上画了最时兴的妆容,两腮晕了淡淡的胭脂,恰到好处地遮盖了她苍白的颜色,整个人往那一站,浑身透着珠光宝气。
夏珍珠懒得打扮,于是化作黄狗被殷茵抱在怀中,一人一犬刚一下车,便被贵妇人们盯上。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眼风不断地往殷茵身上瞟。
“那是宫中哪位女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看着不像是女官,倒像是公主的亲戚。”
“哎呦,你看她怀中抱着的狗儿,好生可爱。”
“嘘,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今日是上官舍人聘猫的好日子,她带了只狗来算怎么个事儿啊?被上官舍人看到,定是要生气了。”
“哎,我认得她,这人是苍梧坊的坊主,叫什么殷娘的。听说此人是个妖,手底下的人也全是妖,真不知道上官舍人为何要请她过来。”
“你小点声,可别让她听到了!我怎么听说此人是个女菩萨,只要找她许下愿望,必定会成真呢?”
殷茵一路走过去,身后尽是窃窃私语,这种场面她已经司空见惯了,如今世风还算是宽容,这些人也只是在她背后小声议论,且说的还有好话。要是放在从前,她也是被人喊打喊杀过的。
师徒俩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正院。宴席还未开,只见七八张桌子错落有致地散在花木间,每张桌子上除了摆着些时令的鲜果点心外,还额外加上了一碟鱼干,想来应是今日聘猫的主角们要享用的。
殷茵踮脚眺望,目光越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女眷,落在了院子深处的那座亭子中。
亭中设着一张美人靠,上面坐着一个穿淡黄衣裙的女子,正凭栏而坐,望着亭外那片结了薄冰的湖面发呆。她与其他女人截然不同,既没有打扮,面上也没有施任何粉黛,神情忧郁,眼下隐约可见淡淡青黑,似是几夜不曾安眠。
她身侧围着四五位女眷,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可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她们似乎都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也陪在她身边,一个个都如出一辙地拉着脸,场面看上去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殷茵弯了弯嘴角,抬脚往亭子中走去。
她刚一踏上亭子的台阶,那些女官们便齐齐抬头看过来。那些人大部分行走在御前,自然是认得殷茵,也知晓她的本事。见她前来,纷纷松了口气,笑着与她打招呼。
太平公主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殷茵身上,片刻又转过头去,淡淡道:“你来啦。”
她说罢,挥了挥手,那些围着她的女官们会意,纷纷起身行礼告退,片刻之间,亭子里就只剩下殷茵和公主两人。
有侍女搬来一张绣墩,放在公主的对面,殷茵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轻道:“令月,你憔悴了很多。”
公主闻言,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这是自然的,我若不伤心,岂不是沦为了你?”她淡淡道,语气有些忧伤:“薛绍死了,你知道吗?”
殷茵闻言一怔,眼睛转了转,答道:“我昨日刚回来,先前并不知晓。”
公主点了点头,将脸转了过去,痴痴望着那片结了薄冰的湖面:“那你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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