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舜华在一旁笑得都快抽过去了,眼见着薛清河捂着脸,哎呦哎呦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揶揄道:“让你当着面说人家坏话呢?揍你也是应该的。”
薛清河揉着脸站起来,嘟囔道:“我又没说错,它本来就胖啊……”
看到薛清河吃瘪,叶舜华好心情地呵呵笑着,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走了。阿英明天早晨要吃胡饼和芝麻粥,你记得给她买些来。”
薛清河摆摆手,道:“等等,你先别急着走。我问你,我不在在这段时间里,洛阳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叶舜华想了想,道:“确有几件事发生,倒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就是城中忽然开始传那些猫妖勾引女人的谣言,说什么宫里的女官们之所以喜欢养猫,是因为那些猫夜里会变成俊俏郎君与她们私会之类的。我倒觉得这像是有人忮忌,故意散播出的谣言。”
薛清河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再就是那个柯正,他与我是同僚,你应该认识他吧?他前些日子与妻子和离了,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大肆捕杀城中的小妖怪。这几日闹得妖心惶惶,好多小妖怪都躲起来不敢出门了。”
薛清河听后眉头微微皱起,这倒和元渡与他说的分毫不差。
然而叶舜华的消息还没说完,她想了想,神情稍稍严肃起来,低声道:“不过还有一件事,应该算是一件大事。”
“什么事?”
“薛绍死了。”
“死了?”薛清河一愣:“怎么死的?”
“我听说,是被活活饿死的。”
薛清河抿了抿嘴,他低下头将目光放到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心中明镜似的,薛绍之错说大可大,说小也能小。可他既然死了,便摆明了是圣人在杀鸡儆猴,是她在清洗李唐的势力。太平公主先前绞尽脑汁四处奔走,甚至想出了用卢锡安来讨好圣人的诡招,可终究还是没能留得住驸马的性命。
薛清河想起幼时他与太平一同养在宫闱,是青梅竹马的交情,而薛绍又是他的同族,他知道二人情投意合。如今驸马去世,公主不知道要有多伤心。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叶舜华观他面色不对劲,便又开口道:“对了,上官舍人那边传信说,让你明日去她府中赴宴。到时候公主也会去,若你挂念,明日去问候一声也好。”
薛清河耳朵一动,自从从隐珠别业死里逃生后,他对宴会便有了一种天然的排斥,一听赴宴,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不年不节的,开什么宴会?”
叶舜华耸了耸肩:“听说是上官舍人家中聘了只猫,特邀请宫中好友前来祝贺,还特意说了是女子们的聚会,不能带亲眷。不过这些都是噱头罢了,实则是公主近日心情不好,上官舍人作为她的好友,自然是要绞尽脑汁逗她开心了。”
薛清河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既然是女子们的聚会,我一个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岂不煞风景?”
叶舜华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我也觉得扫兴,可上官舍人点名让你去,你也只能去咯。”
薛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叶舜华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薛清河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那扇门。片刻后那只大猫又返回来了,他将窗顶开,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开始撅着屁股吃他碗中的酱肉。
薛清河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来上官舍人设宴的原因,也是因为一只猫。
虽然他不相信什么猫妖祸乱宫闱的传说,可最近谣言四起,他决心还是得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待查清后,也好将谣言彻底终结。
他叹了口气,从猫的身边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馎饦端起来扒拉了两口,只觉得味同嚼蜡。
窗外是夜色沉沉,同一片天空下,苍梧坊却是灯火通明。
殷茵靠在美人榻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头,惬意地将腿搭在顾培风身上,享受着他的按摩,懒洋洋地听着夏珍珠说话。
“宴会?”
“对,”夏珍珠点点头,手里捧着一张花笺,道:“上官舍人那边传信来,说让您明日去她府中赴宴,帖子写的很是客气,说是她家中近日聘了猫,想请师父您过去赐福。”
“我赐福?”殷茵闻言笑了,从夏珍珠手中接过花笺看了看,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能赐什么福?左不过是最近猫妖传言四起,想请我去看看她新得的那只猫是不是妖怪罢了。”
夏珍珠皱了皱鼻子,她是狗,向来与猫不对付。她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去,可那张花笺上说此番是女子们的聚会,不允许带男眷,因此顾培风便不能陪着,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与殷茵一同前去。
她瞥了殷茵一眼,带着希冀小心翼翼问道:“那……师父您去吗?”
“去啊,”殷茵拍了拍夏珍珠的脑袋:“我为何不去啊?人家都点名请我了,不去岂不是拂了上官的面子?”
夏珍珠一听,整只狗都蔫巴了下来,蹲在地上不吭声了。
殷茵将手中鲜红酒液一饮而尽,忽而想起了什么,看向顾培风道:“对了,听说最近河南府的人不老实?”
“是了,”顾培风点头道:“先前我听薛清河说,河南府的司法参军柯正最近大肆捕杀小妖,我回洛阳后一查,果真是如此,那些妖怪有些被折磨死的,而有些还被关在河南府的大牢中,生死不明呢。不过他抓的都是坊间没什么势力的散妖,还不敢把手伸到我们苍梧坊中。”
殷茵听了,两颗点眉皱到了一起。
“他一个司法参军,管的该是人的事,怎么把手伸到妖这边来了?”
顾培风捏着她腿的手停了停,试探道:“我在想,会不会是那张彧在背后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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