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到了洛阳的城外,官道两旁稀稀落落地散着着村舍农居。暮色中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温馨景象,可此时薛清河一眼望去,却发现大部分农舍门前,都挂着一具猫的尸体。
那些猫大小不一,毛色各异,有的显然是刚吊上去不久,四只脚爪还软软垂着,血迹顺着麻绳往下淌。而有些已经挂了好些日子,尸体干瘪萎缩,皮毛结成一块块的疙瘩,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甚至有些都开始腐烂,被风一吹,腥甜的尸体混着潮气一阵阵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薛清河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把车帘放下去,将鼻子埋在薄荷叶浸泡过的帕子中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可那股子气味已经飘到了车里,惊动了其他人。
元渡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是什么味儿啊?谁家死耗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往外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脸色唰一下惨白。他猛地缩回脑袋,脸色涨得通红,捂着嘴从喉咙中发出干呕声。
薛清河看他这副样子,也顾不上自己难受了,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从怀中拿出帕子递到他嘴边:“擦擦吧,你可知洛阳城外为何会有这么多死猫?”
元渡摇摇头,他接过帕子深吸几口,才勉强压下呕意。他脸色发白地抬头看向薛清河,道:“这我也不知,先前我出城的时候还好好的,许是这几日城里出了什么事吧?”
薛清河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那些挂在门前的猫尸在昏黄的光线下越发诡异,风一吹便晃悠悠地转,像是群跳舞的小幽灵。
“怎么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殷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一边从顾培风肩头起身,一边揉眼睛。她顺着薛清河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紫金曈顿时发出了幽幽的光芒。
“真是残忍至极,”她皱了皱鼻子,显得十分厌恶:“若真是讨厌猫,大不了将它们赶出家门便是了。用这种方式吊在家门口,日日看着它们腐烂,不仅仅是虐待了这些畜生,也是在虐待每个路过的人。”
顾培风也醒了,他凑到窗边看了看,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轻轻道:“阴气好重,怕是会生出猫鬼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都知道这事儿得下去看看。
薛清河第一个跳下车,只见家家门户紧闭,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用衣袖掩住鼻子四下里看看,发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有些动静,一个男人正踩着梯子,往房檐上挂猫尸。
那是个黑猫,它看上去新死,男人正拽着它的后腿,把麻绳往它脖子上套,嘴里骂骂咧咧的。
男人的旁边站着个女人,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既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捂着嘴哀哀哭泣。
薛清河快步走上去,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正和死猫较劲,听到有人问话,回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关你屁事?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干活。”
薛清河眉头一皱,冲元渡使了个眼色。
元渡会意,从腰间摸出那块妖巡的令牌,走上前踢了踢男人的梯子,高声威严道:“妖巡办案,不得放肆!”
那男人本来还想骂,一看见那块令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他慌忙将猫挂好,从梯子上麻利爬下来,脸上的凶相瞬间变作了讨好的笑。
“哎呦,原来是妖巡的上官!小的眼拙没认出来,上官恕罪,上官恕罪啊!”
薛清河懒得理会他的殷勤,指了指房梁上的猫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将死猫吊在房檐上?”
男人闻言,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搓着手道:“上官有所不知,最近城里都传遍了,这宫中的女人喜欢养猫,传说那些猫会在夜里变成美貌郎君,趁着男人们不在,与她们欢好一夜。”
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的猥琐:“咱们这些做男人的,哪里忍得了女人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呢?所以这消息一出,我们家中的猫就都得弄死,省得哪天晚上我不在家,勾引了我那口子去。”
薛清河看了看屋檐下的那只黑猫,转头道:“你这只是普通的猫而已,若是猫妖,你在起杀心的时候就已经被它们咬死了。它只是普通的猫儿,何必和它过不去呢?”
男人也看了那猫一眼,挠挠头:“上官说的极是,可这……这也能起到些震慑嘛。把猫尸挂出来示众,让那些淫妖看看,咱们男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若它们敢来勾引婆娘,这就是下场!”
薛清河听了摇摇头,心说此人真是个怂包蛋,听了些传言便信以为真,不敢对宫中位高权重的女官们说什么,只能将邪火撒在弱小的猫儿身上。
若这一幕被真的猫妖看到,不仅不会被吓到,反而会将它激怒,做出更可怖的事情来。
正说着,旁边那个女人忽然哭嚎起来。
“你听到了吗?上官说豆花只是个普通的猫!”她嚎哭着,扑过来想要抢那只猫,却被男人一把推开,跌坐在了地上。
“豆花啊!我的豆花!”女人坐在地上,无助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它是我表兄留给我的啊!我阿兄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只猫给我做念想,你就这么把它杀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豆花啊!我的豆花啊!”
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然而男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瞬间无影无踪,恶狠狠抬起一脚踹向女人:“小娼妇!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死鬼!一只破猫被你当宝贝一样养着,还不是看着它就会想起你那死人阿兄?小贱人,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他说着,便作势要打,然而脚刚刚抬起来,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殷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抬起的那只手看上去纤细白皙,可捏在手腕上却如铁钳一般,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呦!你这小娘子好大的手劲,快松手!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殷茵挑挑眉,面对威胁,她居然真的松开了手。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看见面前的女子笑眯眯地往后推了一步,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道:“真的吗?哎呦喂,我好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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