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渡挤在薛清河的身边,高大的身躯把那一角塞得满满当当。相比较车厢里的其他人,他倒是精神得很。东摸摸西瞧瞧,一会儿掀开车帘往外瞅,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盯着薛清河看,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司直,你真的没事了?要不要再喝点水?你嘴唇还干着呢。”
薛清河摆摆手:“不用。”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有些干粮,虽然硬了点,但好歹能垫垫肚子。”
“不用。”
“那你靠着我睡一会儿?你身体刚好,别硬撑着,路还长着呢。”
薛清河被烦得不得了,他抬眼看了小伙子一眼,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元渡嘿嘿笑了两声,总算闭上了嘴。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可渐渐的,这种安静让薛清河有些坐立不安。
来的时候,虽然也是这几个人,可那时候薛清河与殷茵还能斗斗嘴,顾培风偶尔插上两句俏皮话,气氛热热闹闹的。
如今倒好,一个病恹恹的,一个打瞌睡的,一个闷不吭声的,再加上一个只会傻乐的。谁也不说话,就听见车轮子咕噜噜响。
薛清河觉得有些别扭,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元渡。
“对了,你怎么来了?”
元渡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苍梧坊的夏姑娘让我来的。”
“夏姑娘?夏珍珠?”薛清河一愣,看向殷茵。
殷茵正靠着顾培风睡得正香,此人一向喜欢昼伏夜出,可最近日夜颠倒,她一连熬了几日。此时得了些许清净,正闭了眼睡得天昏地暗。
瞥见薛清河的目光,顾培风点头道:“对,是我传信给夏珍珠的,可是我让她找的是叶参军,怎么把你给带来了。”
“还说呢,”元渡见殷茵睡着了,忙把声音压低道:“夏姑娘说她去河南府找了叶参军,但是她却不在,听说是友人遭难,她跑去给人撑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薛清河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那个柯正来了,一看到夏珍珠,二话不说就把她拿下了!”
“柯正?”顾培风皱起眉头:“他居然敢抓我师妹?也不怕被她咬死?”
“你们是有所不知,”元渡摆摆手,神秘道:“最近柯正与我们妖巡伏魔司的司直李好走的很近,讨要了一些伏妖的咒语,便将夏姑娘扣住了。他问完话后,便带人亲自去了隐珠别业。夏姑娘怕他对殷娘不利,就变成原形跑出来找我了。”
薛清河沉默了一会儿,李好先前是他的直属上司,此人是李唐一派,脾性高傲,常常因为他与武氏一派交好而为难他。
然而如此高傲之人,却与柯正这个公主派走得如此之近,属实有些奇怪。
“那柯正人呢?他不是说要亲自来吗?”薛清河问。
“来了啊,”元渡朝窗外努努嘴:“就在咱们前头那辆马车上,押了一大串犯人呢。”
薛清河点点头,没有再问。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这个柯正我知道,此人是何玉庆的姻亲,前些年娶了何玉庆的胞妹,我还去喝过他们的喜酒。”见元渡面露疑惑,薛清河提醒道:“你不知道何玉庆吗?就是公主府那个长得四四方方的典军。”
元渡闻言恍然道:“原来是他!”
薛清河点点头:“对,所以柯正是彻头彻尾的公主之人,然而此人却与李好搭上关系,这属实有些奇怪了。对了,柯正这个人脾气虽然古怪,但做事兢兢业业,是个难得的能吏,你们提防他做什么?”
“这个……”元渡看看薛清河,又望望顾培风,面露难色:“你们是不知道,就在你们走的这几天里,洛阳出了好几件大事。”
薛清河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其中一件啊,就是这个柯正。”元渡掩着嘴,八卦道:“听说前些日子里他家闹了妖怪,他夜里当值回去时,亲眼看见他的妻子与一只妖怪缠绵榻上!”
“啧啧啧,”顾培风咂咂嘴,笑道:“这是自然,妖最擅长变作美貌郎君,那柯正虽生得端正,可一看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偏偏还差事缠身,日日不着家。那被冷落的娘子,可不是要找个貌美的郎君来度过漫漫长夜了。要我说啊,他的妻子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算不了什么。”
他这一番说辞露骨,薛清河轻轻咳了一声,年纪小的元渡更是面红耳赤。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接着道:“可柯正没有顾兄这样的胸怀,他知道后气坏了,不仅将妻子撵回了娘家,甚至开始发疯!”
“发疯?”薛清河与顾培风同时道。
“对,”元渡叹了口气:“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疯,是那种……就是表面看不出来,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他现在正越权大肆捕杀妖怪,洛阳城中的小妖们都吓得不敢出门了。”
顾培风闻言看了殷茵一眼,见她仍在熟睡,忍不住低声磨牙道:“实在是欺人太甚,仗着我们不在,居然敢行如此猖狂之事!待我回去,定将他碎尸万段!”
“顾兄不可!”元渡急忙喝止:“这柯正是公主府的人,又是当朝要员,你若对他动手,恐怕会对苍梧坊不利,我可不想有一天亲自带人动手清缴苍梧坊。”
顾培风闻言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到了沉睡的殷茵身上,也不知她苏醒后知道此事是什么反应。如果是她非要杀柯正为冤死的妖怪报仇的话,恐怕免不了与妖巡有一场大战。
也不知若是薛清河参战的话,她是否会站在妖怪这边,不顾旧情将他一口咬死呢?
想到殷茵将牙插进薛清河喉间撕咬其血肉的模样,顾培风便觉得胸口一阵畅快。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车上原本清醒着的三人在摇晃的车厢中渐渐生出睡意,不知何时乱七八糟地倚靠在一起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等到薛清河一激灵醒来时,暮色已然四合。他咂咂干巴巴的嘴,从元渡身上起来,心虚地擦掉流到元渡头发上的口水,掀开帘子往外望去,想看看到了什么地方。
然而这一看,外面的景色几乎让他呕吐出来。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