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碗举起刀，对着自己被缠住的脚踝。
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
如果这只脚保不住了……
那就不要了！
但就在她即将挥刀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她身后扑了上来。
是凌霜。
她已经冲进门内了，却又折返回来。
“走！”凌霜一把将江小碗推进门内，自己却被更多的红色丝线缠住。
“凌霜！”
“别回头！”凌霜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替我告诉革新派的兄弟们，我没给师傅丢人…”
话音未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刺剑，狠狠掷向岩隆。
刺剑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刺穿了岩隆握着骨杖的那只手。
骨杖脱手。
月魇核心碎片掉在地上。
红色丝线瞬间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消散。
但石门也在这时，轰然闭合。
江小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凌霜被重新涌上的蛊虫淹没的身影。
还有，岩隆捡起碎片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然后，一切都被隔绝在门外。
只有石门闭合的沉重回响，在蛛城空荡的通道里，久久回荡。
这时的石门外，是厮杀声和蛊虫嘶鸣声，还有岩隆的怒吼声混合在一起。
不过，全部被隔绝。
而蛛城之内，一片死寂。
江小碗瘫坐在冰冷的白石地面上，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意识完全被石门闭合前，最后那个画面占据。
那画面就是凌霜被蛊虫淹没的身影。
傅清辞站在她身边，青铜短剑还握在手里。
肩膀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
黑色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滴。
但他没有处理伤口，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道厚重的石门，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她是一名战士！”
江小碗抬起头，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她明明已经进来了……”
“她是自愿的。”傅清辞的声音很低，“她选择了她认为值得牺牲的方式。”
他从怀里取出凌霜最后掷出的那枚令牌。
那枚代表革新派领袖身份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还沾着凌霜的血。
“我会把这枚令牌，带回祭司一族。”他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为了真相和正义，付出了生命。”
江小碗擦掉眼泪，强迫自己站起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凌霜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她环顾四周。
蛛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宽阔的白石通道，看不到尽头。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发光的宝石，提供着柔和的光源。
头顶是高耸的拱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壁画，都是一些关于守棺人和祭司合作场景。
通道里没有灰尘，没有蛛网，甚至连空气都异常清新。
这座千年古城，仿佛还在“呼吸”，还在等待着什么。
“这就是蛛城……”江小碗喃喃。
初代记忆里提到过蛛城。
这里是守棺人一族的传承圣地，也是初代守棺人临终前，用最后力量建造出来，保存真相和知识的“保险库”。
只有通过三重考验，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
如此，便能知道如何凝聚守棺人之心，如何与祭司配合完成真正的“转化”。
“三重考验。”傅清辞也想起了初代的话，“第一重考‘心性’，第二重考‘智慧’，第三重考……‘血脉’。”
他看向江小碗：“你准备好了吗？”
江小碗握紧拳头，掌心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准备好了。”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一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分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傅清辞上前辨认：
“左为‘真’，右为‘幻’。择其一而入，非真非幻者，永困于此。”
简单来说，左边通道通往真实考验，右边通往幻境考验。
必须选一条，而且一旦选错，或者试图两边都走，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你选。”傅清辞看向江小碗，“你是守棺人，考验是针对你的。”
江小碗盯着那两条通道。
左边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和现在这条通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深更暗。
右边那条，却在入口处就弥漫着淡淡的彩虹般光雾，光雾中隐约能看到美丽的景象。
那是开满鲜花的花园，流淌着清澈溪水的山谷，还有……
是她记忆里小时候的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幻境在诱惑她。
“我选左边。”江小碗毫不犹豫。
“为什么？”傅清辞问，“右边看起来更安全。”
“因为太安全了。”江小碗说，“真正的传承考验，不可能是一条轻松愉快的路。右边那些美好的景象，恰恰说明它是陷阱。”
傅清辞点头：“有道理。”
两人走向左边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就瞬间变化了。
不再是冰冷的白石通道，而是一个……
灵堂！
正中央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摆着香烛和供品。
灵堂两侧挂着白色的帷幔，帷幔在轻轻飘动，但不知是从何处吹来的风。
而棺材旁，跪着一个穿着孝服的身影。
江小碗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她的幻象。
“这是……”她愣住。
跪着的“江小碗”缓缓回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
她看着真正的江小碗，声音嘶哑：
“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什么？”江小碗皱眉。
“你明明可以选择平静的生活。”幻象站起来，走向她，“在往生铺里，画纸人，卖香烛，等父亲回来，然后结婚生子，平凡地过完一生。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可怕的东西？”
每说一句，幻象就更靠近一步。
“你看看你现在。”幻象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江小碗的脸，“浑身是伤，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父亲也回不来了。值得吗？”
江小碗后退一步。
但幻象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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