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比江见微预想的还要宽敞。
底部铺了厚厚的褥子,四角各固定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把整个车厢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沈玦躺在左侧,白砚清躺在右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在忍受着各自的痛楚。
沈玦咬紧了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
白砚清闭着眼,面色白得像纸,只有喉结在微微滚动。
江见微跪坐在两人之间,手里捏着一块帕子,轮流替他们擦汗。
沈玦的皮肤烫得吓人,蛊虫带来的刺骨之痛让他的身体持续高热,汗刚擦完又冒出来,浸湿了鬓发和衣领。
他的手指时不时地攥紧被子。
江见微把帕子浸了冷水,拧干,敷在他额上。
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瞬,随即又拧得更紧。
白砚清这边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体温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嘴唇发紫,整个人缩在被子下微微颤抖。
热的时候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像被架在火上烤。
江见微替他擦汗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江见微靠近去听,他说完几个字又晕了过去
他说:“别怕…我没事…”
江见微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那二人皆是九五之尊,是权倾天下的帝王,何等不可一世,可如今,竟全因她一人,被那阴毒蛊虫百般折磨,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的心被时刻揪着,她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与痛楚。
都这般模样了,竟然还在让她别怕。
看着他们疼痛难忍的模样,她当真谁也恨不起来了。
宋哲坐在车厢最里头,曲着腿,怀里抱着药箱。
他沉默着把脉、施针、喂药。
剩下的只有等,等蛊虫自己消停,等痛苦自己过去。
他看着江见微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忙碌,手上不停,表情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终究是帮不了她,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一遍遍怨怼自己,为何当初不多学几分本事,为何这般无能无用。
此刻他静坐在马车之中,望着她悉心照料那两个男子的身影,藏在心底许久的酸涩,竟在这一刻悄然淡去。
从前满心满眼,皆是盼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能留意到自己的心意。
可如今,这份执念尽数化作了心疼,只想着能替她多分担一分苦楚,让她不必这般辛苦。
“宋哲。”江见微忽然叫他。
宋哲回过神,往前探了探身:“在。”
“你看看他,”江见微指了指沈玦,“方才我摸他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是不是蛊虫的活跃期过了?”
宋哲挪过去,搭上沈玦的脉。
确实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是乱,但至少不是那种随时要断的乱法。
他又去看白砚清,冷热交替的频率也降了,两次发作之间有了喘息的时间。
“蛊虫在适应宿主的身体,它们不会把宿主弄死,弄死了自己也没地方待。所以发作到一定程度,会自己收敛一些。”
江见微听了,没有接话。
她靠在车壁上,手搭在小腹上,眼睛半阖着,像在想什么。
宋哲看着她,看到她眼下那圈青黑,十分心疼。
“路上要多久?”宋哲问。
江见微睁开眼,想了想:“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四天。”
宋哲点了点头,打开药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药材够不够撑到目的地。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用量,把紧缺的那几味分成了更小的剂量,一个人一个人的分好,用黄纸包起来,写上名字和用法。
江见微半阖着眼,余光里看见他在分药。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一转眼,他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马车进了南离地界,江见微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西晋到南离,这一路她几乎没合过眼,困到极致就靠在车壁上眯一会儿,沈玦或白砚清那边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青黛被她留在了将军府,此行凶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她谁都不想连累。
宋哲在车里照顾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换药、施针、擦身,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边境关卡盘查得严,来往客商排了长队。
江见微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
苏娇给的二公主府的令牌,她一直贴身收着,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守关的将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打量了江见微几眼,面色微变,双手将令牌奉还,挥了挥手放行。
马车穿过关卡,车轮碾上南离的土地。
魇教在南离都城的暗桩藏在几条巷子的最深处,前后左右都是普通民居,混在烟火气中毫不起眼。
江见微到的时候已经有弟子在门口接应,马车直接赶进后院,门在身后迅速关上。
沈玦和白砚清被安置在相邻的两间屋子里,床铺、被褥、汤药,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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