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是亮的，暖黄的光泼洒在米色地砖上，一路蜿蜒向客厅深处。顾西弯腰换鞋，换完鞋她去客厅收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箱。季忘川去了洗手间，顾西心想他应该是去洗澡了吧。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顾西把带回来的小礼物一一放好，不经意间余光却扫到主卧的门——敞着，里头的布置隐约透出些不对劲。
她走过去，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她的枕头，淡蓝色的棉布枕套，旁边多了个深灰色的，并排躺着，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薄被叠得整齐，搁在床尾，也是双人份。她自己的那床，原本浅粉的，被换成了素白，和深灰的配成一套。
季忘川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颈侧滑进T恤领口。他看见她杵在那儿，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擦着头发往客厅走：“收拾完了？”
“嗯。”顾西的声音有点干，“你……把枕头搬过来了？”
季忘川没回头，背影消失在客厅转角，声音飘过来：“总要习惯。”
习惯什么？顾西没问。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每一句追问都像踩在薄冰上。她只是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一小片，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
晚饭是外卖，季忘川点的，她爱吃的酸菜鱼和清炒时蔬。两人隔着餐桌坐着，电视开着，播着无人在意的综艺，笑声罐头似的，一茬一茬。筷子偶尔碰触瓷碗的声响，在笑声间隙里格外清晰。顾西低头扒饭，鱼片嫩滑，但她尝不出太多滋味，只觉得家里暖气好像有点低，脊背凉飕飕的。
十点半，季忘川先关了电视。他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睡吧。”
顾西磨蹭着关了所有的灯，只留下走廊一盏夜灯，昏昏的，像将熄未熄的烛火。主卧里，季忘川已经躺下了，靠着右边那侧，背对着她的位置。被子拉到他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枕上露出一团黑发。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掀开自己那侧被子钻进去。床垫陷下去一块，又回弹。两人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空出来的地方凉飕飕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撩动窗帘一角。
“你睡了吗？”过了很久，顾西小声问。
季忘川没动，呼吸均匀绵长，像真的睡着了。顾西盯着他后脑勺被夜灯勾勒出的柔和的弧线，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银白的月光切进来，恰好落在她枕边，冷冷的。她闭上眼，耳畔全是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和空调的嗡鸣搅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天已经大亮，阳光明晃晃地铺了满床。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季忘川不在，枕头凹陷着，深灰色棉布上还有几根短发。被角掀开，露出底下素白的床单。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混着咖啡机运作的轰鸣。
顾西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荷包蛋边缘焦脆，烤面包片抹了黄油，两杯黑咖啡，旁边一小碟蓝莓。季忘川坐在桌前看手机，听见她脚步声，抬了抬下巴：“吃吧。”
“你今天不出门？”顾西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面包，酥脆。
“嗯，休息。”季忘川划着屏幕，“怎么了？”
“没。”她低头喝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就问问。”
上午过得很安静。季忘川窝在沙发里看书，财经类的，厚厚一本，偶尔拿笔在页边划几道。顾西抱着笔记本坐在餐桌前改开学后要交的调研报告，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客厅里阳光很好，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大片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浮沉，慢悠悠的。
十一点左右，季忘川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起身走到阳台。顾西的视线从电脑屏幕抬起，追着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绷着。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偶尔有几个词飘过来：“……今天？”“……行吧。”
他挂了电话进来，面色如常，但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手机：“我出去一下，午饭不用等我。”
顾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光标在段落末尾一下一下闪烁。
季忘川换了件浅灰羽绒服出门，经过餐桌时停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虚虚按了下她肩头，很快又收回。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然后屋里彻底静了。
顾西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光标还在闪。她突然没来由地想起昨晚，两人之间那大半臂的空隙，凉飕飕的，怎么都暖不热。
季忘川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江蓠坐在靠窗的老位子，面前一杯拿铁已经喝了大半，杯壁挂着浅褐色的渍痕。她抬头冲他笑，还是那副明艳样子，波浪齐肩发披散在肩头，耳垂上一对碎钻耳钉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
“来了。”她指了指对面，“给你点了美式，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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