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炼狱府邸后，月见里撑着寂月伞，沿着山路向上走。
山道渐陡，林木渐密。月见里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下。
这里被人为清理过，中央生着一堆篝火，几个木箱堆在树下，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个小陶罐，里面是浓稠的朱红色颜料。
月见里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安静等待着。
天色彻底暗下来。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人影从各个方向出现，他们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腰佩日轮刀，脸上带着经过前几日柱训练后的疲惫。
月见里等最后一个人也抵达后，才缓缓起身。
“我是月见里。接下来的几天，由我负责你们最后的训练。”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显然，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鬼杀队的鬼”。
“训练内容很简单，只有一项任务，活着。从现在开始，到黎明时分，你们要在这片山林中，尽可能久地活下去。”
“请问……敌人是？”
“是我。”
月见里答得平静。他弯腰，从篝火旁拿起那罐朱红颜料，指尖蘸取少许，在苍白的手指间捻开。
“我会追猎你们。若被我以这颜料点在要害处，便视为死亡，即刻退出训练，回此处静坐至天明。”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当然，若你们有自信，也可以选择与我交手。能伤到我，哪怕只是划破衣角，那人今夜便可提前休息。”
这话激起了一阵波澜。几个队员交换眼神，手按上了刀柄。
“最后提醒一句，我虽不会真的杀死你们，但鬼的速度、力量，以及攻击方式，我会毫无保留。”
月见里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吧。你们有半刻钟的时间，散入山林躲藏什么的，随你们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如鸟兽四散。
月见里重新坐回岩石上，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
等到空地已空无一人时，月见里才起身，缓步走入树林。
第一个猎物，是在一棵榕树的气根丛中找到的。
月见里陡然出现在他面前，蹲下身。少年察觉到阴影笼罩，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拔刀，手却抖得握不住刀柄。
“第一个错误，闭眼等死。”
月见里说，然后指尖轻柔的点在他的额心。少年愣愣的僵在原地，看着月见里。
“回空地吧。”月见里说。
然后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月见里在林中穿行着。
当不知道第几个死者跌跌撞撞返回空地时，月见里察觉到猎物的反应开始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一味的分散躲藏，而是三五成群，彼此呼应。这很好。
月见里故意踏入一处陷阱，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的树后扑出，配合尚显稚嫩，但时机抓得不错。
他在刀光及身前跃起，足尖在最先劈至的刀身上一点，借力翻身，落在包围圈外。那三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背靠背结成三角阵。
“终于有人动手了。”月见里说。
“一直逃也没用！不如拼一把！”
“勇气可嘉。”
月见里身影一晃，在刀锋的缝隙间穿过，再次落下时，三道红痕几乎同时出现在三人咽喉。
他们僵在原地，握着刀的手缓缓垂下。
“回空地吧。”月见里说，“你们做的很好。”
……
子夜过半时，山林中仍活着的队员，已经很少，对于他们月见里挺满意的。
他抬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已过中天的月亮。对于鬼杀队队员来说这已经很晚了。
于是，月见里将他们叫出来，回了空地，空地处站着着的都是死去的队员，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红点。
“知道我为什么设这样的训练吗？”月见里忽然开口。
众人抬头。
“柱的训练，教你们呼吸，教你们剑技，教你们如何斩杀鬼。但没有人教你们——当你们遇到无论如何也斩不掉的鬼时，该怎么办。”
月见里顿了顿。
“你们身为鬼杀队的队员，或许并不畏惧死亡，但是在毫无价值的死亡面前，逃跑，或许才是最优解。”
一个额心有红痕的少年小声问：“可我们是猎鬼人……逃跑，不耻辱吗？”
“耻辱？”月见里重复这个词看向他，“死在毫无意义的冲锋中，让鬼多活一夜去吃更多人，那才是耻辱。”
“活下来，才能继续战斗。活下来，才能找到真正的取胜之机。活下来，才有‘以后’。”
他站起身，望向漆黑的山林。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很可惜，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无惨大人，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你们也会拼尽全力的吧……”
林间寂静片刻。月见里重新看向所有队员。
“明夜，训练继续。现在，所有人，下山休息。”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起身，陆续向山下走去。月见里独自站在即将燃尽的篝火旁，听着那些低声的讨论：
“原来鬼的速度真的那么快……”
“他好像每次都能猜到我们在哪……”
“明天要怎么办啊……”
声音渐远。
月见里抬头，月已西斜，东方既白，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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