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将来赶走了法国人,他们想要插手越南的事务呢?”橡胶工人追问。
“那就到那时再说。”阮文涛的眼神变得锐利,“先集中力量对付眼前的敌人。法国人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于将来……越南的命运,终究要由越南人民自己决定。”
谈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阮文涛详细传达了北边的指示,讨论了在西贡、堤岸地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在橡胶工人中发展五个新的秘密小组,在码头工人中建立互助会,在华人聚居区通过可靠的华人同志建立联络点,收集法国殖民当局和日本人在印度支那活动的情报……
黎明前,众人悄然散去,消失在蒙蒙细雨中。阮文涛最后一个离开,他将文件塞进竹筒,藏在工棚的茅草屋顶下,然后披上蓑衣,走进渐渐亮起的天光里。远处的西贡城渐渐苏醒,法国殖民者的汽车喇叭声、教堂的钟声、早市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殖民城市寻常的一天。但阮文涛知道,在这寻常的表象之下,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与荷属东印度和法属印度支那相比,英属北婆罗洲的局势要平静得多,但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北婆罗洲(今马来西亚沙巴州、砂拉越州和文莱)地广人稀,英国殖民统治相对松散,主要依靠少数官员和本地土王合作治理。这里的财富主要来自石油和橡胶,英美荷的石油公司在此设有大型开采设施,吸引了不少西方工程师和管理人员,也带来了许多谋生的华工。
山打根,北婆罗洲的主要港口城市,十月的一个傍晚。
在华人区一家名为“广昌号”的杂货铺后院,店主陈广昌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客人五十来岁,穿着考究的丝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富商,但实际上,他是南方军委“南洋情报局”派往北婆罗洲的秘密联络员,化名“林先生”。
“新加坡的事情,你们这边有什么反应?”林先生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广昌四十五岁,在北婆罗洲经营了二十多年生意,从一个小摊贩做到如今拥有三家店铺的商人,在当地华人中小有名望。他压低声音:“英国人的反应很快。新加坡暴动后不到一周,山打根的警察就加强了对华人社团的监视。我们中华总商会开会,都有便衣在门口转悠。几个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批评殖民政府文章的记者,家里都被搜查过。”
“你们害怕了?”林先生抬眼看他。
“怕?”陈广昌苦笑,“说不怕是假的。我在这里有家业,有老婆孩子。但林先生,你是从北边来的,你知道我们华人在南洋过的是什么日子。英国人说我们‘低等民族’,税收比白人高,孩子不能进英文学校,连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坐,如果来了白人,我们都得站起来让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新加坡的兄弟们敢站出来,我佩服他们。我们北婆罗洲的华人虽然少,虽然分散,但也不是孬种。上个月,诗巫的橡胶园克扣华工工资,我们商会凑钱请了律师,把园主告上了法庭。虽然最后只讨回了一半工钱,但至少让英国人知道,我们华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林先生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推给陈广昌。
陈广昌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英镑和美元钞票,还有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资助你们在这里开展活动。”林先生缓缓说道,“钱不多,但要用在刀刃上。一是继续支持华工的权益斗争,请律师、打官司,让英国人看到华人的团结和力量。二是在华人学校中,增加中华历史和文化课程,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三是……”他压低声音,“设法与当地的达雅克人、马来人建立联系。”
陈广昌一愣:“和土着联系?林先生,这……我们华人在这里,跟土着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英国人搞分而治之,挑拨华人和土着的关系,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和土地。很多土着确实对我们有敌意。”
“所以才要做工作。”林先生意味深长地说,“英国人最怕的就是华人和土着联合起来。你要想办法让土着明白,压迫他们的不是华人,而是英国殖民者。华工和土着劳工一样被剥削,华商和土着小贩一样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指着铁盒里的信纸:“这是一些简单的宣传材料,有马来文版本。不要直接发,可以通过可靠的土着中间人,比如那些受过教育、对殖民统治不满的教师、小头人。先建立私人友谊,慢慢影响他们。”
陈广昌仔细看着那些材料,上面用简单的马来文写着:“英国公司拿走我们的石油,只给我们微薄的工钱”“为什么白人的医院不给我们看病?”“我们的土地被抢走,变成了橡胶园和油田”……
“我试试。”陈广昌最终说道,“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军阀: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军阀: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