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海图前,用烟斗柄点着从夏威夷到菲律宾再到关岛的那条弧线:“我们的核心利益,是这条贯穿太平洋的航线。只要这条航线安全,只要菲律宾、关岛、夏威夷在我们手里,亚洲大陆上谁赢谁输,都是次要的。我们要做的,是握紧拳头,守护好我们的东西,然后……耐心等待。”
窗外,马尼拉湾夕阳西下,海水被染成一片金黄。几艘美国驱逐舰的剪影静静地停泊在锚地,桅杆上的星条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麦克阿瑟看着这幅景象,心中想的却是更远的西方,那片暗流汹涌的南洋。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而美国这艘大船,必须找到最稳妥的航道,穿越风暴,或者……利用风暴。
此刻的风暴中心,仰光,南方军委总部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下的涌动。不是恐慌,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猎手在陷阱布置完毕、等待猎物上钩时的耐心与警觉。
李幼邻的办公室陈设简朴,最大的装饰就是墙上那幅覆盖了整面墙的巨幅南洋地图。地图上,红色箭头、蓝色防线、黑色标记错综复杂,像一盘进行到中局的棋。此刻,他正站在地图前,冯庸、几名核心参谋和政治部的负责人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加坡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伦敦想止血,巴黎和海牙在加固堤坝,东京磨刀霍霍,华盛顿在划红线。”李幼邻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我们,该走下一步棋了。”
“英国人搞的那个‘咨询委员会’,是个陷阱,也是个机会。”政治部主任,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开口,他叫陈启明,曾留学欧洲,精于组织和宣传,“他们想拉拢华人上层,分化我们。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选派可靠的同志,以商人、教师、工会领袖的身份加入进去。不直接提‘独立’、‘革命’,而是提‘华人权益’、‘改善劳工待遇’、‘反对歧视’、‘增加华文教育拨款’。这些都是殖民当局难以拒绝,或者答应了也难以兑现的要求。我们要把这个委员会,变成揭露殖民统治虚伪、教育广大华人的公开讲坛。合法斗争与地下斗争结合,让英国人的怀柔政策,变成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新加坡地下的力量需要重新整合。”负责安全与情报的负责人,一位面色冷峻、人称“老段”的男子接着道,“暴动中暴露了一部分力量,也锤炼了一部分力量。接下来,要化整为零,小组活动。重点从街头对抗转向经济破坏和情报收集。码头、仓库、电厂、电话局,这些地方要多安插我们的人。袭扰要更有策略,让英国人疲于奔命,又抓不住主力。短波广播要继续,内容要调整,多讲英国人的妥协是‘鳄鱼的眼泪’,多讲其他殖民地(比如印度、缅甸)人民的斗争,把新加坡的遭遇放到整个殖民体系崩溃的大背景下,激发更大的共鸣。”
李幼邻点点头,目光从新加坡移开,扫过马六甲海峡,落在苏门答腊和爪哇。“对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支持的力度要加大,但方式要更隐蔽。资金、器材,通过我们在暹罗、缅甸的商行,以‘商业往来’的名义转过去。人员培训,可以分批邀请他们的骨干,以‘学习交流’的名义,到我们在缅北的根据地去。记住,我们支持的是那些有明确民族解放纲领、愿意接受我们政治指导的组织。我们要的是同志,是盟友,不是未来的对手。”
“日本人最近又通过几条渠道递话,提出了更具体的‘合作’建议。”冯庸汇报道,他手里拿着几份译电,“他们暗示,可以默许甚至协助我们在马来亚的行动,换取我们对他们南下荷属东印度不干涉,甚至提议以马六甲海峡为界,划分势力范围。”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冷哼。李幼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势力范围?他们以为这是切蛋糕吗?告诉中间人,也让我们的人在各种非正式场合放风:南方军委支持所有被压迫民族的解放,对荷属东印度没有领土要求,希望各方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当然也包括任何国家以武力侵占他国领土的行为。至于日本人的商业利益,只要符合平等互利原则,我们当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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