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徐州闲游
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十六，晴。
回京的仪仗行至徐州地界，已是午后。连日来的阴雨终于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朱标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忽然对身旁的朱允凡笑道：“凡儿，咱们在徐州歇一日吧。”
朱允凡愣了一下：“父亲，不赶路了吗？”
“不急。”朱标放下车帘，眼中带着几分轻松，“出来一趟不容易，总闷在车里也无趣。徐州是南北要冲，古迹不少，正好带你逛逛，也算是……放松放松。”
这些日子江南之事积压在心，虽已暂告一段落，却总让人绷着一根弦。如今离京城渐近，朱标反倒想放慢脚步，与儿子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在一天天好转——往日稍一劳累便气喘吁吁的毛病没了，夜里也能安安稳稳睡上五个时辰，连太医都说，这是“天意眷顾”。
“好啊！”朱允凡眼睛一亮，立刻应道，“我听说徐州的云龙山很有名，还有户部山的夜市，热闹得很呢！”
他这话并非随口说说，而是影卫提前打探好的。徐州作为漕运重镇，自古便是繁华之地，云龙山、户部山、彭祖园都是有名的去处，正好适合父子二人散心。
朱标见他兴致勃勃，也跟着笑起来：“看来你早就做了功课。那就让张将军先安排驿馆，咱们吃过晚饭，便去逛逛夜市。”
“嗯！”
……
徐州驿馆设在老城中心，原是前朝的一座知府衙门，修缮后虽不比苏州驿馆奢华，却也古朴雅致。用过晚饭，朱标换了一身青色便服，朱允凡则穿了件月白色的儒衫，父子二人带着张将军和十余名精干护卫，悄无声息地出了驿馆，往户部山而去。
刚走到街口，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户部山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小吃的、说书的、杂耍的、卖古玩字画的……应有尽有。烤羊腰的焦香、糖球的甜腻、茶汤的醇厚，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父亲你看，那是糖画！”朱允凡拉着朱标的袖子，指向一个摊位。只见摊主手握铜勺，以糖为墨，在青石板上挥毫泼墨，转眼间便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欢呼。
朱标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许久没见过这手艺了。你想要什么？父亲给你买。”
“我要一只老虎！”朱允凡笑道。
摊主手脚麻利，很快便画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糖老虎，递给朱允凡。朱允凡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焦糖的香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朱标笑着拍拍他的背，自己也买了一串糖球，慢慢嚼着。
往前走了几步，一阵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传来，原来是个杂耍班子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只见一个精壮汉子躺在地上，胸口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另一个汉子抡起大锤，猛地砸下——“砰”的一声，青石应声碎裂，那汉子却毫发无伤，站起身拱手作揖，引得围观者一片叫好。
朱允凡看得目瞪口呆，朱标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些都是江湖艺人的糊口本事，看着热闹，实则有窍门。那青石看似沉重，实则内里已被凿松，锤子落下时也有巧劲，不会真伤到人。”
朱允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真有铜皮铁骨呢。”
父子二人边走边看，不时停下脚步，或买些小玩意儿，或听一段说书先生讲的楚汉故事。朱标平日里在东宫，要么处理政务，要么调养身体，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此刻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一处卖玉佩的摊位前，朱标拿起一块和田白玉雕成的平安扣，质地温润，雕工简洁。他看了看，递给朱允凡：“这个戴着，保平安。”
朱允凡接过来，触手生温，连忙道谢：“谢谢父亲。”
张将军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前面就是云龙山的入口，要不要上去看看夜景？”
朱标抬头望了望远处灯火阑珊的云龙山，点了点头：“好。”
云龙山不高，山路却修得平整。父子二人拾级而上，护卫们远远跟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山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夜市的喧嚣，让人精神一振。半山腰有座观景台，站在台上俯瞰，整个徐州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繁星点点，漕运码头的船只还亮着渔火，远处的黄河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向东。
“徐州真是个好地方。”朱标感叹道，“扼守南北，连接东西，难怪古人说‘得徐州者得中原’。”
朱允凡望着脚下的城池，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父亲，我听说彭祖园就在附近，彭祖是上古大贤，擅长养生之道，咱们明天去看看？”
他这话其实是存了私心。朱标身体刚好，彭祖园以养生文化闻名，去那里逛逛，说不定对父亲的身体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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