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破灭，大概就是陌鸢此刻的心情。
看着地上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包袱，再抬头看看裴寂那张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决定今晚吃什么菜的俊脸，陌鸢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师尊！”她试图据理力争，“这不合适！道侣……道侣也不一定非要住一起啊！你看掌教师伯他们都觉得不合适，才给我安排了揽月居！那地方挺好的，又大又安静，还有流云师叔祖的阵法……”
裴寂淡淡地打断她：“流云的阵法，挡不住我。”
陌鸢：“……” 好吧，你厉害。
“而且，”他迈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既是道侣，自当同寝同食，朝夕相对。分居两地，成何体统？”
同寝同食？！朝夕相对？！
陌鸢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
“可是……可是你的寝殿只有一张床！”陌鸢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想起那张承载了自己无数“血泪史”的巨型寒玉床。
裴寂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墨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语气依旧平淡：“床宽大，足够。”
足够你个头啊！我不是怕不够睡，我是怕跟你一起睡！
陌鸢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能垂死挣扎：“弟子……弟子睡觉不老实，怕惊扰了师尊清修……”
“无妨。”裴寂似乎懒得再跟她废话，袖袍一挥，陌鸢和那可怜的小包袱便自动飞起，瞬间便回到了寂寥殿寝殿。而他则径直走向床边，开始……宽衣？
陌鸢吓得立刻转过身，心脏砰砰直跳。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以及他清冷的吩咐：“去沐浴，时辰不早了。”
沐浴？在他这里沐浴？怎么感觉那么像待宰的羔羊自己洗白白呢？
但她敢说不吗？显然不敢！
陌鸢磨磨蹭蹭地挪到与寝殿相连的浴池。裴寂的浴池也极尽奢华，引的是后山灵脉温泉，水汽氤氲，池底铺满了温润的暖玉。
若是平时，她定要好好享受一番，但此刻，她只觉得这水池像煮沸的汤锅，而自己就是那只即将下锅的饺子。
草草洗完，陌鸢穿着准备好的、料子好得过分却薄得有些透气的崭新中衣，做贼似的溜回寝殿。
只见裴寂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披散，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的……居然不是剑谱，也不是双修秘籍，而是一卷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阵法图。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了陌鸢一眼。
氤氲的水汽让她脸颊泛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单薄的中衣勾勒出青涩的曲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继续看向手中的阵图，但陌鸢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
陌鸢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过来。”他头也不抬，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咽了口口水，一步一步挪到床边，看着那宽阔的寒玉床，感觉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师尊……我、我睡相真的极差，还会打呼噜磨牙说梦话，要不……我打个地铺？”陌鸢试图争取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裴寂终于从阵图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修仙之人，何须拘泥于形式。上床，打坐，或是安寝，随你。”
随我？信你才有鬼！
但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陌鸢还是屈服了。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尽量贴着床边，缩在最小的角落里，拉过一床云锦被把自己裹紧，背对着他，开始……装睡。
对，装睡！只要我睡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寝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落，以及身后那人清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陌鸢紧闭着眼，全身肌肉却绷得紧紧的，耳朵竖得像天线，警惕地捕捉着身后的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裴寂似乎真的在看阵法图，一直没有其他动作。
难道……他真的转性了？打算做个清心寡欲、盖着被子纯聊天的道侣？
就在陌鸢精神稍微放松，困意渐渐袭来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
他放下了阵图。
然后，陌鸢感觉到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他躺了下来。
虽然隔着不小的距离，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带着凉意的气息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陌鸢瞬间睡意全无，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一秒，两秒，三秒……
他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已经入睡。
但陌鸢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紧张。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折磨人！
就在她数到第一千只催眠的灵绵羊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陌鸢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然而，他只是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她背影的姿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让她毛骨悚然。
他到底睡没睡？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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