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帝驾出京，前往皇陵。仪仗精简却依旧威仪赫赫，旌旗招展，护卫森严。萧玄曜以“病体初愈，感念先帝恩德，特往皇陵告祭”为由，离京之行名正言顺。我作为“救命恩人”兼“祥瑞之主”，随行在侧，倒也无人能明面质疑。
马车辘辘，驶离了繁华喧嚣的京城，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越是靠近皇陵，气氛便越是肃穆沉寂。连绵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兽，拱卫着那片安息着帝国历代帝王的土地。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来自时光深处的威压。
星瞳变得异常安静，它不再好奇地张望窗外，而是紧紧偎在我怀里，银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山峦的轮廓，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带着不安的鸣叫。它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萧玄曜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去见那位被自己取代、幽禁近十年的皇兄，对他而言，绝非易事。这不仅关乎蛊毒的解药，更牵扯着一段血腥而晦暗的宫廷秘辛。
“害怕吗？”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我摇摇头，轻抚着星瞳的羽毛：“有你在，有星瞳在，没什么好怕的。”这话半是安慰他，半是安慰自己。
他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慰藉：“皇陵……不同于皇宫。那里更古老，也更……不祥。看守皇陵的，除了明处的卫兵，还有一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守陵人’，他们规矩古怪，对皇室秘辛知之甚多，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勿要大惊小怪。”
守陵人？我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真正身份。我的血脉，或许与这片土地有着更深的渊源。
车队在皇陵神道前停下。巨大的石牌坊巍然耸立，神道两侧矗立着饱经风霜的石像生，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位来访者。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玄曜换上祭服，带领文武官员举行了庄严肃穆的祭拜仪式。整个过程，他神色凝重，举止合乎礼制，看不出任何异常。
仪式结束后，萧玄曜以“需静思告慰先帝”为由，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着我、陈锋以及少数几名绝对可靠的影鳞卫，朝着皇陵深处，那片用于囚禁宗室罪人的偏僻殿宇走去。
越往深处，建筑越发破败荒凉，青苔爬满了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与前方宏伟肃穆的陵寝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终于，在一处被高墙环绕、仅有狭窄铁门的院落前，我们停了下来。门前守着两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兵，他们见到萧玄曜，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陛下。”
萧玄曜挥了挥手，陈锋上前，出示了令牌。老兵检查过后，沉默地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内比想象中干净，却也无比空旷。只有几间简陋的屋舍，一棵枯死的古树，以及一个背对着我们，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山峦的消瘦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仅仅是那个背影，就透露出无尽的落寞与沧桑。
萧玄曜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那个背影，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我感觉到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星瞳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它不再是之前的不安，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它颈部的羽毛全部炸开，额心的银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起来，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咆哮！
几乎同时，那个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与萧玄曜有五六分相似，却因常年幽禁而显得异常苍白憔悴的脸。他的眼神起初是浑浊的，但在看到萧玄曜的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怀中银芒大盛的星瞳身上时，那双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它……它竟然真的存在？！”废太子萧玄明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他死死盯着星瞳，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银眸星瞳，守陵之钥’……传说竟然是真的！”
他这话如同惊雷，在我和萧玄曜耳边炸响！
银眸星瞳，守陵之钥？！
星瞳……竟然与皇陵、与守陵人的传说直接相关？！而这位废太子，显然知道这个秘密！
萧玄曜瞬间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萧玄明：“皇兄，你知道些什么？关于它，关于……蛊虫！”
萧玄明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星瞳身上，脸上露出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表情，有狂热，有追忆，有痛苦，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叹息。
他抬起头，看向萧玄曜，眼神变得诡异而深邃：“我的好皇弟，你以为你中的，只是普通的南疆蛊毒吗？你以为沈泓，就仅仅是那个权欲熏心的安国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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