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心跳得飞快，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传遍了全身。“还有这里。”林慧又指着另一页，“这是老厂区的土地评估报告，真实的评估价是五个亿，可账面上却被写成了一亿五千万。中港包装（香港）就是想靠着这份虚假的评估报告，低价收购老厂区的地皮。”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林雪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笔记本像是有千斤重。
“为什么？”林慧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还不是为了钱！佳美集团的高层欠了一屁股债，中港包装（香港）的人想趁机捞一笔，他们一拍即合，就把主意打到了老厂区这块肥肉上，打到了我们这些底层员工的身上！”
她顿了顿，看着林雪，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早就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年轻气盛，冲动行事，惹上不该惹的人。你和俊男都是好孩子，你们的正义感，妈懂。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有些事，不是你们能扛得住的。”
林雪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又想起王主任那句“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想起杨俊男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份迷茫和恐惧，渐渐被一股汹涌的愤怒取代。原来，他们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原来，中港包装（香港）和佳美集团的高层，早就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妈，”林雪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些东西，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对不对？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揭穿他们的阴谋，对不对？”
林慧看着女儿眼里的光芒，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女儿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林雪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这些证据是很重要，可还不够。中港包装（香港）和高层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还不足以撼动他们。而且，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手里有这些东西，我们……”
后面的话，林慧没有说出口，可林雪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旦被发现，她们母女俩，还有杨俊男，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蝉鸣声渐渐歇了下去，只有夏虫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啾鸣。客厅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映着母女俩的身影，一个坚定，一个担忧。
林雪紧紧攥着手里的应收账款明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危险。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为了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为了佳美包装几百号员工的生计，为了揭穿那些资本蛀虫的真面目，她必须走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林慧，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妈，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和俊男，绝不会放弃。”
林慧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勇气和正义感，只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她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妈陪你们一起。”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林雪的全身。她看着林慧，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释然和勇气。
母女俩的手握在一起，紧紧的，指节扣着指节，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像是握住了整个佳美包装的未来，握住了几百号员工赖以生存的饭碗，握住了那些被资本阴谋蒙在鼓里的人的希望。
林雪能感受到妈妈掌心的粗糙，那是常年握着钢笔、拨弄算盘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她在财务部二十年的小心翼翼与隐忍坚守。林慧也能触到女儿指尖的微凉，那是少年人初涉世事的慌张，却又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母女俩相视一眼，眼里都闪烁着泪光，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味。
书桌的抽屉里，还放着几本厚厚的账本，泛黄的纸页边缘卷起了细小的毛边，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如同印刷体。账本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那墨香里，混着时光的味道，混着林慧无数个深夜加班的疲惫，混着她对这家工厂的深情与不舍。这是林慧二十年的心血，也是揭穿这场资本骗局的，最有力的武器。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深沉，家属院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林雪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盏不灭的光。
可黎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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