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一声比前几波轻，却更沉，像是从极深处缓缓碾过的一道闷雷。叶凡伏在碑体东侧，额头抵着冰冷的岩面，耳中嗡鸣未散，七窍渗血的灼痛仍在蔓延。他没动，手指仍贴着承源枢的纹路边缘，指节发白，掌心血痕早已干涸成黑褐色，与碑面符文黏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那股金色光柱消散后，碑体内部的震荡并未完全停止。青金光芒虽已重新亮起，流转也趋于平稳，但每一次明灭之间，仍有细微的震颤顺着掌心传入经脉。他的灵力枯竭，血脉潜能归零，连调动一丝灵气都做不到。青山系统的界面尚未恢复，视野中空无一物，唯有左眼角落残留一道微弱的光点，缓慢跳动，像是系统正在重启。
他睁着眼，盯着前方半寸处的地缝。灰雾退去，裂缝已缩至半尺宽，边缘的石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同被无形之手缝合的伤口。可他知道，这并非彻底终结——深渊底部，撞击声仍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像是某种等待。
倪月靠在碑体西侧，十指蜷曲，指尖仍贴着枢点，却已无力施加压力。她闭了片刻眼，又猛地睁开。识海如被重锤砸过的湖面，涟漪未平，白玉系统的推演模块依旧休眠，基础监控才刚恢复运行。她呼吸浅而稳，不敢深吸，怕牵动胸腔里那股钝痛。额角有血流下，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住。
她没看叶凡，却知道他还撑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言语在此刻是奢侈的。他们只能靠着最原始的感知，确认彼此仍在位置上，仍在守。
叶凡缓缓抬起左手，动作迟滞得像拖着千斤铁链。他将手掌重新压回承源枢中央，用尽残存力气，让掌心与符文完全贴合。这一动牵动全身经脉，喉头再次泛甜，但他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他不能吐，一旦松劲，可能就是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碑体青金光芒微微一振。
不是攻击，也不是溃散，而是一种规律性的脉动，如同心跳复苏。叶凡立刻察觉，这波动与先前不同——它不再依赖外力支撑，而是由碑体自身启动了一种低频共振。他心头一紧，迅速调取青山系统残存的监测功能，视野左下角终于浮现出一行数据：【阵法稳定性：可控边缘】。
数值虽低，却已脱离“濒临崩溃”范畴。
他稍稍松了口气，肩背却不曾放松。他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只是被暂时压制。那金色光柱来得突然，去得干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显现盘灵之神的虚影。但它的确存在过，且精准地卡在最后一刻，接住了他们无法再撑的重量。
这不是巧合。
他抬头，目光扫过碑顶上方那片虚空。那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光影，没有气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他知道，有人在看着。
倪月也在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沉静下来。白玉系统的基础扫描终于捕捉到空间结构的变化——裂缝闭合的频率趋于稳定，扭曲的灵力场开始重组，深渊底部的能量波动虽未消失，但已被碑体主动隔绝在外。她指尖微动，尝试调动一丝灵力，却发现丹田空荡，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但她不需要动手了。
至少现在不用。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鼻尖前凝出一缕白雾，很快被周围的阴冷吞噬。她知道，他们守住了这一轮。可接下来呢？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经脉枯竭，识海受损，连维持基本接触都需拼尽意志。若魔物再来一次同等强度的冲击，他们未必还能撑住。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远，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震动微弱，却带着某种执拗。
叶凡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对方没走。它还在撞，一下一下，试探着封印的强度，寻找着下一次破开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两人的识海之中。低沉、清晰，不带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封印暂稳。”
是盘灵之神。
声音只有一句，却让叶凡和倪月同时绷紧了神经。
“魔物本源未灭，意识苏醒，仅被延缓封禁。此阵非永久之策，未来必再图破封。”
叶凡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会是这样，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仍是一沉。他不怕战斗，也不怕牺牲，但他怕时间不够。他们才刚刚完成传承，身体尚未稳固，灵力还未圆融，连系统功能都未完全恢复。若魔物真在短期内再度冲击，他们拿什么去挡？
倪月同样沉默。她靠在碑体上，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贴着枢点。她知道，盘灵之神不会危言耸听。既然说“未来必再突破封”，那就意味着，下一次冲击，只会更强。
“尔等既为守护者，当自强。”那声音继续道，“封印之力，终有耗尽之时。唯实力长存，方可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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