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相国持衡担压力
董琰站在大相国府的廊下，手中捏着一卷《科举章程》草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庭院里的花开得正盛，香气沁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自董牧提出“开科举、选寒门”的奏请后，短短三日，相国府的门槛几乎被士族官员踏破——弘农杨氏的使者刚走，颍川陈氏的老族老便拄着拐杖求见，连远在荆州的蒯氏，都特意派了子弟快马赶来长安，只为劝他“驳回科举之请”。
“相国，汝南袁氏的使者还在偏厅等着，说有要事求见。”属官低声禀报，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
董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让他等。”他转身走回书房，将《科举章程》摊在案上，目光落在“士农工商皆可应试”那一行字上——这短短九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满朝士族喘不过气，也将他这个大相国，推到了风口浪尖。
董牧是在深夜来到相国府的。他刚荀彧府上审核完科举考场的布防方案，身上还带着寒气，见董琰坐在案前出神，便轻声道：“大哥，等很久了？”
董琰抬头，见是弟弟，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科举的事，筹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董牧坐下，接过董琰递来的热茶，“各州的考场已选定，考官也敲定了寒门出身的官员，防舞弊的章程也拟好了，只等大哥在朝堂上点头，便可发布公告。”
董琰看着弟弟眼中的光，心中五味杂陈。他与董牧自幼亲近，这些年董牧推行新法、打击士族，每一步都与他细细商议——董牧从未隐瞒过自己的想法：士族垄断权力太久，若不扶持寒门、工商黔首，新政终会沦为空谈，天下也难有真正的安定。
“我知道你为何要开科举。”董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想让那些出身贫寒、却有真才实学的人，有机会进入朝堂，取代士族的位置，让新政的根基更稳。”
“正是。”董牧放下茶盏，语气坚定，“大哥，你也看到了——《氏族志》风波、阴瑜谋逆、杨修篡改功绩，这些事都证明，士族不会轻易放弃特权。若我们不主动为寒门打开上升之路，等士族联合起来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董琰点头，他怎会不懂？可他身处大相国之位，要面对的不仅是弟弟的理想，还有满朝士族的压力。
“你可知，这三日来，有多少士族找过我？杨彪虽被闭门思过，却托人带话，说‘科举废士族根基，恐引发天下动荡’；伏完更是在朝堂上直言，说你‘偏袒寒门，违背祖制’。连曹副相那边，都有士族官员去哭诉，说‘再行科举，士族恐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看着董牧：“他们给我的压力，比当年父亲掌权时还大。若我支持你开科举，便等于站在所有士族的对立面。”
董牧沉默片刻，他知道大哥的难处。董琰身为大相国，需维系朝堂平衡，既要支持新政，又不能让士族彻底与朝廷决裂。可科举是打破士族垄断的关键一步，绝不能退。
“大哥，他们说‘科举废士族根基’，其实是怕自己的特权被夺走。”董牧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两汉四百年，士族靠着‘察举制’‘九品中正制’，将官职代代相传，寒门子弟纵有才华，也难有出头之日。如今我们开科举，不过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凭本事做官，这何错之有？”
他想起调研时见到的寒门学子——在颍川的破庙里，一名少年，捧着借来的经书读到深夜，说“若有机会应试，定要为百姓做事”；在南阳的市集上，一个算学极好的商人之子，能精准算出均田令的利弊，却因“出身商贾”，连县衙的小吏都做不了。这些人，才是新政需要的力量，才是天下安定的希望。
“他们还说‘违背祖制’。”董牧继续道，“祖制是为了让天下安定，若祖制成了士族谋私的工具，那这祖制，便该改！当年商鞅变法，也违背了‘周制’，却让秦国强大；如今我们开科举，也是为了让大汉强大，何惧‘违背祖制’？”
董琰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想起祖父董君雅临终前的嘱托：“董家的人，要相互扶持，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如今董牧在前方冲锋陷阵，他这个做大哥的，怎能在后方退缩？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董琰拿起案上的《科举章程》，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明日朝堂上，我会力排众议，支持你开科举。”
董牧眼中闪过惊喜：“大哥……”
“你不用谢我。”董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不仅是你的大哥，更是大汉朝的相国。若明知科举是对天下有利的事，却因怕得罪士族而退缩，那我便对不起‘相国’二字，也对不起天下百姓。”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气氛剑拔弩张。董琰刚将《科举章程》呈给刘协，士族官员便纷纷出列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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