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朱棣说完,气息微促地停下来。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本能直觉……生死预警……”朱标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有些飘远,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深宫之中,在病榻之侧,那些需要他凭借有限信息、做出关乎无数人生死决策的时刻。“你说得对,有些时候,确实不能等到万事俱备,更不能等到祸到临头。”
朱棣眼中光芒一闪。
“但是,”朱标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锐利,“正因为不能等,我们才更需要清晰的头脑,更需要周全的谋划,更需要……平衡的艺术。老四,你看到了危机,心急如焚,这朕理解。可你想过没有,你提出的‘举国之力,保障星海’,这八个字,落实到朝堂上,落到天下州县,落到每一个升斗小民身上,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方孝孺谏言的抄本:“意味着加赋?征役?所有工坊转产军械?所有良田改种指定作物?所有书院停止教授诗书礼乐,只学格物星算?意味着要将刚刚从连年灾祸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再次投入到一场看不到尽头、甚至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的‘总体战’中?”
朱棣眉头紧锁:“大哥,这是必要的代价!为了生存!”
“是,必要的代价。”朱标点头,语气却愈发沉重,“可这个代价,由谁来承担?如何承担?承担多久?若代价付出去了,敌人却没有在‘五年’内出现,或者出现的规模远小于预期,届时民怨沸腾,国库耗尽,内乱四起,你这‘星海长城’的基础,又从何而来?岂不是未御外侮,先亡于内?”
句句诛心,直指朱棣战略中最脆弱的一环——对内部承受力的乐观估计,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忽视。
朱棣的脸色变了变,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但在他的优先级排序中,外部威胁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相信,只要外部压力足够大,内部总能被拧成一股绳。可兄长的话,却提醒他,绳子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那依大哥之见,该如何?”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求教的意味。
朱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四,若朕现在支持你,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权力和资源,让你放手去干。你第一步,打算做什么?如何做?”
朱棣毫不犹豫:“整合力量!首先是整合我大明及已附藩国的一切资源,统一调度。同时,必须清除周边所有不稳定因素和潜在威胁,确保出海通道与后方绝对安全!然后,加速星舰建造与防御环建设,派遣更强大的侦察力量,前出查明‘虚空吞噬者’的虚实,并建立前沿防线!”
“清除不稳定因素……确保通道安全……”朱标若有所思,“你指的是?”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东瀛!此岛国闭关锁国,对我大明素怀敌意,且其地理位置,正扼守我通向太平洋之关键水道!其国内局势混乱,武士跋扈,对我东海商路时有骚扰。此乃肘腋之患,腹心之疾!欲向星海,必先肃清此障!此为当务之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显然,东瀛问题,在他心中早已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朱标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缓缓道:“所以,你的方略,是先以雷霆手段,武力清除东瀛,震慑四方;然后以此威势,快速压服或整合南洋、西洋、乃至更远之地;同时,星海防御与探索并行。”
“正是!”朱棣肯定道,“唯有如此,才能以最快速度,集结地球之力,应对星外之敌!慢一步,便多一分危险!”
朱标沉默了。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暖阁内,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良久,他才放下茶盏,看向朱棣,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老四,你的方略,够快,够狠,也……够险。像一把没有剑鞘的绝世利刃,出鞘必见血光,却也容易伤及自身,甚至反噬其主。”
朱棣心头一紧。
“朕不反对清除东瀛。”朱标语出惊人,让朱棣微微一愣。“此岛民风狭隘偏执,幕府权威不振,诸侯林立,对我华夏确存恶意,且其位置关键。长久来看,必成隐患。如今既有星海大义之名,又有防患未然之需,剪除之,并非不可。”
他话锋一转:“但,如何清除?清除到何种程度?清除之后,又当如何?是占领?是羁縻?还是……更彻底的手段?这些,你可有细想?清除东瀛之后,南洋、西洋诸国,又当以何策应对?是效法东瀛,一味以武力慑服,还是另有章法?若一味恃强凌弱,四处树敌,纵然一时压服,反抗之火也必深埋地下,待我全力应对星外强敌之时,这些火星,就可能燎原!”
一连串的问题,层层递进,将一场简单的军事行动,引申到了深远的战略与政治层面。
朱棣陷入了沉思。他擅长战场决胜,但对于战后的治理、人心的收服、长远格局的构建,确实并非所长。兄长的每一个问题,都敲打在他思考的盲区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最强太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最强太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