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听懂了大概。对方显然是想把他带回去。眼下形势比人强,自己重伤无力反抗,谷地部落也无法庇护他。跟这“黑齿部”走,至少暂时能获得治疗和喘息之机,也能接触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尤其是与“失落之民”相关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满脸希冀和担忧的老族长,又看了看蛇杖祭司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用刚学会的几个简单音节,配合手势,艰难地表达了“可以,但需治疗”的意思。
蛇杖祭司见状,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他示意两名战士上前,看似搀扶,实为看守,将林杰夹在中间。然后,他傲慢地扫了一眼谷地部落众人,尤其是老族长,冷声道:“此人与‘先祖之石’有关,我黑齿部带走了。你们今年的供奉,减免三成。”说罢,不再理会感恩戴德又忧心忡忡的谷地族人,带着林杰和手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迅速离去。
谷地部落的老族长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聚居点,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祖灵战纹再现……‘石语’被引动……难道传说中‘持戟的守护者’真的会归来,带领遗弃之民走出这片牢笼吗?这个外域青年……”
林杰被两名战士半搀半架着,行走在崎岖的蛮荒道路上。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他强打精神,默默观察着沿途的景象,记忆着路线。
他们穿过了数片怪石林和散发着硫磺味的泥沼地,地势逐渐升高。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远比谷地部落庞大得多的聚居地。
那是一座修建在一座黑石山缓坡上的石头寨子!粗大的原木和黑色巨石垒砌成高达三丈的粗糙围墙,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和飘扬的兽皮旗帜。寨门由厚重的整木制成,两侧有身穿简易皮甲、手持金属包边长矛的战士守卫(比谷地部落的武器精良许多)。寨内,石屋更加规整高大,中央广场上矗立着数根雕刻着繁复兽形图腾的石柱,最中央一根石柱顶端,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散发出淡绿色火焰的篝火,火焰中似乎有奇异的符文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蛮荒灵气和一股淡淡的、与蛇杖祭司力量同源的阴冷气息。
这里就是“黑齿部”的本部。
进入寨子,林杰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好奇、警惕、贪婪、甚至敌意的目光。他被直接带往寨子中心区域,一座最为高大、墙壁上雕刻着巨蛇缠绕太阳图案的石殿。
石殿内部空间广阔,光线昏暗,墙壁上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殿内各种狰狞的兽骨装饰和色彩浓烈的壁画。正前方,一座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形干瘦、脸上涂满黑红两色复杂油彩、头戴插满各色翎羽高冠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比蛇杖祭司手中更加粗长、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暗红晶体的骨杖,气息沉凝而晦涩,远远超过蛇杖祭司,给林杰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此人,便是黑齿部的大祭司!
蛇杖祭司上前,恭敬行礼,然后用极快的语速汇报着,并将那块灰白石块双手奉上。
大祭司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几乎全是眼白、只有针尖大小漆黑瞳孔的诡异眼睛。他接过石块,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又抬眼看向下方被搀扶着的林杰。
他的目光落在林杰身上时,林杰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力量扫过自己全身,体内“戟魂”意志本能地收缩、隐藏,但血脉的微弱波动和眉心戟纹却无法完全掩盖。
大祭司那诡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丝,干瘪的嘴唇翕动,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战魂未熄,祖纹隐现……果然是‘失落之民’的痕迹……虽然稀薄驳杂,但本质做不得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炙热,“更难得的是,竟能引动这块沉寂多年的‘石语’……年轻人,告诉我,你从何处来?你的‘祖纹’与‘战意’,传承自何人?”
这一次,他使用的语言,虽然依旧古老,却更加清晰、缓慢,似乎为了让林杰听懂。
林杰心念电转,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外界,更不能说出蚩尤之名。他勉强组织着刚听来的一些词汇,结合手势,艰难地表达:“我……来自遥远之地。部落……遭遇大难,只剩我一人。传承……来自先祖,但记忆……残缺。”
这番半真半假的回答,含糊其辞,却正好符合一个失落部族遗孤可能的状态。
大祭司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诡异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记忆残缺……难怪。能在这遗弃之地存活下来,已属不易。你既引动‘石语’,便是有缘。我黑齿部,乃‘遗弃之地’三大部族之一,供奉‘黑日圣蛇’,对上古秘辛知晓一二。你且在此安心养伤,待伤势好转,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你的传承,关于‘失落之民’,以及……如何离开这片被诅咒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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