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林,名不虚传。
甫一踏入,光线仿佛被吞噬了大半。高耸嶙峋的黑色巨石犬牙交错,形成无数狭窄、扭曲、幽深的通道和洞穴,如同巨兽迷宫般的肠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冷煞气,比外界荒原更甚十倍,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霭,在石缝间缓缓流动。地面湿滑,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腻菌类,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煞气似乎带着某种活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护体灵光,并试图钻入经脉,引动心魔。耳边似乎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凄厉风声,如同亡魂的哀嚎,又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沉呓语。
林杰一冲入这片区域,就感到压力骤增。本就因强行催动青铜碎片而紊乱的经脉,此刻在浓烈煞气的侵蚀下,更是如同针扎火燎。更糟糕的是,体内那股古老的血脉力量,在外部煞气和自身绝境的双重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轰然爆发!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低吼从喉咙中挤出。林杰双眼瞬间被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充斥,几乎看不到眼白。眉心处的戟形纹路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皮肤之下,那些玄奥的赤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腾!
幻象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清晰!
不再是旁观,他仿佛被强行拉入了那血海滔天的上古战场中心!四面八方都是顶天立地的神魔身影,挥舞着毁天灭地的神兵法宝,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空间,震耳欲聋的咆哮与临死前的哀嚎冲击着耳膜。他“看到”自己(或者说那道血脉源头的身影)手持战戟,在无尽的敌潮中冲杀,每一次挥击都带走大片生命,鲜血染红了戟刃,也染红了视野……
杀戮!毁灭!征服!一种睥睨天下、碾碎一切阻碍的狂暴意志,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淹没他自身的意识。
“不!我是林杰!不是只知杀戮的兵器!”林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混元一气诀》,识海中青玄真人留下的“清心剑印”也再次爆发清辉,斩灭着侵入的负面幻象和意志。
但这次的血脉暴走实在太猛烈了。清心剑印的光芒在赤金与暗红的冲击下迅速黯淡。他的理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只能凭借一股不屈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地在迷宫般的乱石林中奔逃,身后留下一串凌乱而深重的足迹和点点洒落的鲜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之前战斗沾染的)。
“他进了乱石林!追!他跑不远,这里的煞气会加速他的力量失控!”黑袍人萧辰(此刻他已扯下兜帽,露出那张阴鸷俊朗却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带着三名气息最强的影杀卫,紧随其后冲入乱石林。
刚一进入,萧辰也微微皱眉。此地的煞气之浓烈,对他这种正统道法修士也有不小影响。但他眼中更多的却是兴奋。
“好!好地方!此地煞气如此精纯古老,定能进一步激发他血脉中的秘密!等他彻底失控,力量达到顶峰再衰弱时,便是我们摘取果实的最佳时机!”萧辰舔了舔嘴唇,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散开,堵住主要出口,用‘搜魂引’锁定他!记住,我要活的……至少,在抽取他血脉精华和魂魄之前,要活的!”
三名影杀卫点头,如同鬼魅般散入石林阴影中。他们显然受过特殊训练,对煞气环境有一定适应能力,动作依旧迅捷无声。
萧辰则取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七颗细小黑色晶石的铜镜。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镜面上,铜镜顿时散发出幽暗的光芒,镜面如同水波荡漾,隐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正在石林中踉跄前行的红色光点,正是林杰!只是那光点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颜色也在赤红与暗金之间剧烈变幻。
“果然在暴走……真是令人垂涎的力量啊。”萧辰阴冷一笑,手持搜魂镜,不紧不慢地朝着光点方向追去。他并不急于立刻擒获,他要等,等林杰被血脉力量彻底吞噬、绽放出最璀璨也是最危险光芒的那一刻,再出手收割!
乱石林深处,林杰的状况越来越糟。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反复挣扎。时而能勉强辨认方向,避开一些天然形成的煞气陷阱和潜伏在阴影中、被煞气侵蚀而变异的毒虫怪藤;时而又被狂暴的杀戮意志主宰,双眼赤红地对着挡路的巨石疯狂攻击,打得石屑纷飞,却也消耗了大量本就不稳的灵力,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他发现自己闯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石盆”地带。四周是高达百丈的环形石壁,只有几个狭窄的入口。地面中央,有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黑漆漆洞口,不断向外喷涌着精纯而冰寒的阴煞之气,甚至在空中凝结出淡淡的黑色冰晶。洞口边缘,生长着几株散发着幽幽蓝光、形似灵芝的奇异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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