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胜州口音!“王先生”!又是胜州!又是“王”!
这和皮货铺的线索完全对上了!黑手果然没有放弃,甚至在郑巡死后,行动更加猖獗,直接要对自己这个可能掌握线索的“小匠人”下死手!他们还想利用地道运走或销毁某些东西(可能是丙字七号房里的残骸或其他证据?)!
“那老陈……”
“老陈的儿子在胜州贩货,欠了‘胜记’一大笔钱,被人拿住了。”觉明叹了口气,“那些人找到他,许他还债,再给一笔养老钱,条件是配合他们,把你引出来。老陈……挣扎过,但没办法。他送你那张纸条后,恐怕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唐十八默然。难怪老陈之前神色那么异常,最后又那样决绝地设下陷阱。他也是被逼无奈。可那些追杀自己的人,显然不是老陈能指挥动的,背后另有主使。
“大师,您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告诉魏侍中?”唐十八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觉明显然对黑手的行径深恶痛绝,也有能力获取情报,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觉明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甚至有些悲凉的笑容:“告诉魏侍中?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一个早就该死了的老匠人,躲在朔方城的角落里,听到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魏侍中是宰相,他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是能扳倒大树、震动朝野的铁证!我有什么?一些偷听来的碎语?一点对陈年旧事的猜测?当年‘连珠激水龙’的案子,证据不比现在少吗?结果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唐十八:“但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本事,心思活,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被卷进来了,而且,你手里,似乎有他们想要,或者害怕的东西。”
唐十八心中一动,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藏着的木匣证据和真铜钱。
觉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有点破,只是继续道:“魏侍中在查,明面上的线,他抓得住。但冰层下的暗流,他未必看得清,也未必来得及堵。你需要自保,也需要……反击。光躲,是没用的。”
“那我该如何做?”唐十八急切地问。觉明的话,说中了他此刻最大的困境。
觉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棚子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更破旧的杂物。他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拖出一个用油布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将包裹提到唐十八面前,解开绳索,掀开油布。
里面,赫然是几件保养得相当不错的工具:一把带有奇特弧度、刃口寒光内蕴的短柄手斧;几根长短不一、但都磨得极其锋利的特种钢钎和探针;一个结构精巧、可以折叠的小型多功能夹具;甚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颜色各异的粉末和几块质地特殊的磨石。
这些工具,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设计,都远超寻常匠人所用,甚至比唐十八在将作监见过的部分工具还要精良!尤其是那把短斧和那个多功能夹具,设计理念相当超前。
“这是我当年用的,也是我师兄留下的……一点念想。”觉明抚摸着那些工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一直藏着,没舍得卖,也没舍得丢。现在……或许该派上用场了。”
他将工具重新包好,推到唐十八面前:“带着。防身,或许也能帮你打开一些……不该开的锁,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布囊,塞进唐十八手里:“这里面是些应急的伤药和火种,还有……一张朔方城里,只有老鼠和像我这样的老鬼才知道的路径草图。天亮后,你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回军械库。按图上的标记,去这个地方躲几天。”他指着草图上一个用炭笔圈出的、靠近城北墙根的位置,“那里以前是个废弃的地窖,入口隐蔽,里面还算干燥,我有空会给你送吃的。”
唐十八接过布囊和工具包裹,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不仅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与托付。
“大师,您为何……如此帮我?”唐十八声音有些哽咽。
觉明看着他,目光深邃:“我不是在帮你,小子。我是在帮我自己,帮我的师兄师弟,帮那些被埋没在黄土里的手艺和冤魂。也是在帮……这个世道,留住一点该有的‘光亮’。”他抬头望向棚外,天色又亮了一些,风似乎也小了些,“炭火快熄了,但灰烬下面,还有余温。只要有人肯扒拉,肯添柴,就还能再烧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破旧的僧袍:“去吧,按图走,小心些。记住,在魏侍中拿到足以撼动大树的铁证之前,你自己,就是你最好的盾牌,也是唯一的刀。”
说完,他不再看唐十八,转身,佝偻着背,掀开门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渐亮的晨光与尚未停歇的风中。
棚内,只剩下唐十八一人,怀抱着沉甸甸的工具和布囊,还有那颗被老匠人一番话点燃的、混杂着恐惧、希望与决绝的心。
炭火未熄。
只是需要有人,去扒开灰烬,重新点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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