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沉默片刻。终南山工坊的存在,比他预想的暴露得更快。虽然对方未必知道里面具体在做什么,但“唐十八在终南山有秘密据点”这个消息,恐怕已经摆在了某些人的案头。
是谁?郑家?崔家?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军中好手或死士……这个范围就广了。将作监?兵部某些人?甚至……某些王爷或太子、魏王的私人力量?
“告诉周叔、赵叔,”唐十八缓缓开口,“第一,山谷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入口加倍设防,夜间增设流动暗哨。第二,暂停一切非必要的试验和生产,所有人员,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划定区域。第三,加紧完成那三条密道的最后工程,确保随时可以全员撤离。第四,查!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山谷的人员、物资,包括咱们自己人,必须接受最严格的盘查,近期内暂停一切新的物资输入和人员调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粗略绘制的关中地图前,目光落在终南山那片绵延的阴影上:“对方这次是试探,也是警告。失手之后,短期内未必会再硬闯,但一定会用别的法子。告诉山里的兄弟,非常时期,辛苦他们了。赏钱加倍,抚恤从厚。尤其是伤重的那位兄弟,不惜代价,一定要救回来。”
“是!”老陈肃然应道。
“还有,”唐十八转过身,“咱们在长安,也不能闲着。老陈,你亲自去查,最近长安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物流动?特别是与军中有关的。各王府、公主府、国公府,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郑家、崔家那边,盯紧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和军中将校的往来。”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那份《文兴局章程》,手指拂过封皮:“文兴局那边……陛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或许也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某些人先跳出来。”
他将章程放回原处,眼神幽深:“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地积蓄力量,那我们就……给他们找点更刺激的事情做做。”
“郎君的意思是?”
唐十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北境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老陈想了想:“程国公前几日提过一句,说兵部接到急报,薛延陀可汗夷男,似乎又在召集各部,有南下寇边的迹象。朔方、云中几处军府,请求加紧补充兵甲粮草。陛下已令兵部和户部加紧筹措。”
“薛延陀……”唐十八眼中光芒一闪,“夷男此人,野心勃勃,却鲁莽少谋。他若真敢在这个时候大举南下,倒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回炭盆旁,感受着那灼人的热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里的工坊,是咱们的根基,不能有失。但也不能因为怕贼惦记,就什么都不做。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点别的。”
他看向老康:“你去准备一下。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将作监,拜访阎尚书和王郎中。顺便……请教一下,关于如何大规模、快速锻造优质箭镞和矛头,有没有什么……‘新思路’可以探讨。”
老陈眼睛一亮:“郎君是想……”
“新铁不是已经验证得差不多了吗?”唐十八笑了笑,“阎尚书和王郎中,想必正愁如何将这份功劳,落到实处,堵住那些说‘靡费无果’的嘴。北境军情紧急,正是需要‘新铁’大显身手的时候。我们主动提出,为边军试制一批新式箭镞矛头,既是为国分忧,也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终南山,转移到北境战场上去。顺便……看看这新铁在实战中,究竟有多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那些藏在暗处、觊觎我们的人……等北境将士用着新铁打造的利箭,将薛延陀人射得人仰马翻时,我看谁还敢说,我们躲在终南山里,是在做‘无用之功’!届时,谁再敢对工坊伸手,就是与边关将士为敌,与陛下巩固边防的国策为敌!”
老陈胸膛起伏,独臂用力握拳:“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窗外,北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刮得光秃的树枝呜呜作响,仿佛战场的号角。
唐十八重新坐回案前,摊开一张新的纸。这一次,他画的不是技术草图,而是一幅简略的北境边防舆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的军镇和可能的入侵路线。
炉火在终南山深处继续燃烧,但在它真正照亮四方之前,需要先点亮另一处烽火——那来自北境,带着铁与血气息的烽火。
棋局之上,对手已经将手伸向了他的“金角”。
那么,他便去掏对方的“银边”,攻其必救!
这长安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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