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空白即将将他彻底压垮时——
一个画面,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上周值日。
他负责打扫(1)班教室。推开门时,夕阳的光线正好斜射进去,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空荡的教室里,只有叶栀夏一个人。她没有离开。她伏在自己的课桌上,低着头,前所未有的专注。
顾言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看清了——她不是在写作业。
她面前,摊开着一片狼藉。是那些被沈耀当众撕碎、又被值日生扫走的情书碎片!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竟将这些碎片几乎都找了回来。此刻,她正用一把小镊子和一瓶学生胶水,一片一片,极其小心、极其耐心地将它们拼凑回原位。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的瓷器,又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她的手指因为过于专注而微微颤抖,捏着碎片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两片浓密而深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午后的阳光勾勒着她瘦削而紧绷的侧脸轮廓,鼻尖似乎沁着细小的汗珠。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场——是破碎后的脆弱,是废墟上的倔强,是明知徒劳却依然执拗的、令人心颤的坚强。一种混合着巨大伤痛和不屈尊严的力量,在她纤弱的身体里无声地涌动。
这个画面,这个他无意中撞见、却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瞬间,此刻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阻塞的思绪!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强烈的共鸣,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堤坝!他看到了她的伤口,看到了她的挣扎,更看到了她那与自己何其相似的、在巨大屈辱面前不肯彻底低头的孤勇!
笔尖上的墨滴,在重力的牵引下,终于挣脱了犹豫的束缚,沉甸甸地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但这一次,顾言没有惊慌,没有愤怒。那滴墨,仿佛不再是污点,而是一颗启明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因这口氧气而微微胀痛。然后,他握紧了钢笔,笔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决绝的流畅感,坚定地触碰到了纸面。黑色的墨水,如同终于找到河道的溪流,开始在那片承载着无数失败的白纸上,缓缓地、清晰地、带着生命般流淌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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