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脸很小,窗户用厚厚的旧报纸糊着,看不清里面。门口蹲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埋头修理一台破旧的矿石收音机。他就是“老周”?武韶的心跳加速。他需要靠近,需要试探!
他艰难地直起身,仿佛被旧书摊的灰尘呛得难受,脚步蹒跚地,一步一挪,向着“老周”的摊位挪去。每一步都感觉有冰冷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左肩的剧痛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陡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腥甜。
就在距离“老周”摊位还有五六米远时——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斜刺里炸响!
一个挑着两筐蔫白菜的菜贩子,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沉重的扁担脱手,两筐白菜如同炸弹般翻滚着砸向地面!腐烂的菜叶、泥水、以及筐底的污水瞬间飞溅开来!
人群一阵惊呼骚动!本能地向后退避!
混乱!短暂的混乱!
机会!
武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借着人群本能后退的推力,身体如同被撞般,一个极其“狼狈”的踉跄,顺势向前扑跌了两步!正好扑到了“老周”的修理摊前!他一只手“慌乱”地撑住老周那张油腻的工作台边缘,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左肩,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剧烈的痛苦!
“哎哟!看着点!”埋头修理的络腮胡汉子(老周)被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着抬起头。
“对…对不起…”武韶的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喘息,仿佛刚才那一下撞到了他的伤处。他艰难地喘息着,破碎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老周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大多是矿石机用的廉价货,几个报废的电子管也是民用型号。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压低声音,用气若游丝般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音量急促问道:“师…师傅…有…有RCA的…2A3…管子吗?…旧的…能用就行…”
“RCA-2A3?!”老周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如同听到了最禁忌的词汇!他脸上那点不满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正要去扶武韶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后仰,警惕而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混乱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疯了?!这节骨眼上问这个?!没有!听都没听过!快走!别害我!”
拒绝!冰冷的、充满恐惧的拒绝!如同冰水浇头!
武韶的心沉入谷底。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因剧痛和惊吓而扭曲的、可怜兮兮的表情。“…那…那云母电容…300皮法的…有吗?”他还不死心,声音更加微弱。
“没有!什么都没有!快滚!”老周的语气变得极其粗暴,眼神里充满了驱赶瘟神般的厌恶和恐惧,他低下头,用力地、几乎要把头埋进那台破矿石机里,不再看武韶一眼。
彻底没戏!
武韶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左肩的剧痛。他挣扎着,踉踉跄跄地从老周的摊位前“狼狈”地退开,混入渐渐平息骚动的人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混乱中,至少有四道冰冷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重新牢牢锁定了他的后背!那个卖轴承的摊主,那个修半导体的瘦高个,巷口那两个黑棉袄…“暗影”的毒网,在短暂的扰动后,收得更紧了!
他不敢停留,不敢再尝试清单上的任何一个目标!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病人,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挪,在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护送”下,艰难地挤出这条充满绝望气息的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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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宝山路旧货市场。
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浓烈。陈年木头、锈蚀金属、发霉的皮具、廉价脂粉、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发酵,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摊位更加拥挤杂乱,人流量更大,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争吵声震耳欲聋。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藏污纳垢之所,理论上更容易隐藏交易。
武韶换了一件更破旧的深蓝色棉袍,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他混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身体依旧因左肩的剧痛而无法完全挺直,脚步沉重。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在帽檐和镜片的双重遮挡下,如同最隐蔽的摄像头,扫视着市场深处那几个标记点。
一个摊位前堆满了各种报废的军用通讯设备残骸,外壳上还残留着弹孔和焦痕。摊主是个独眼龙,眼神阴鸷。
另一个摊位挂着“精密仪器配件”的破布招牌,玻璃柜里随意丢着些电阻电容,成色可疑。
最深处,一个用破油布搭着的小棚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鼠壳和鸟爪,像个神棍的摊位,隐约可见里面堆着些蒙尘的木箱。
每一个地方,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武韶敏锐地捕捉到,在市场几个制高点的阴影里,在拥挤人流的缝隙中,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身影——他们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在人群中反复扫描,尤其是在那些涉及电子零件的摊位附近,停留的时间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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