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物产上海分社大楼的硝烟尚未散尽,那扇被暴力轰碎的橡木门洞,如同一个流着脓血的巨大伤口,向租界午后的阳光敞开着屈辱。破碎的玻璃、撕烂的文件、倾倒的家具、被火焰舔舐后焦黑的纸堆残骸…狼藉的现场散发着暴力、野蛮和硫磺的刺鼻气味。租界工部局的巡捕们面色铁青地在警戒线外逡巡,却不敢踏入那被76号黑色暴力划定的禁区半步。大楼内幸存的职员们,如同惊魂未定的鹌鹑,瑟缩在角落里,脸上残留着恐惧和巨大的屈辱。空气死寂,只有断壁残垣间偶尔落下的灰烬发出极其轻微的“簌簌”声。
这死寂,被一阵由远及近、如同火山喷发前兆般的、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撕裂!
走廊尽头,通往社长办公室的厚重柚木门前,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神情紧张的秘书试图阻拦,却在触及来者眼神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煞白地踉跄后退。
“砰!!!”
厚重的柚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松本健一郎站在门口。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眼神傲慢睥睨的三井社长。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雄狮!深灰色的昂贵西装外套不翼而飞,雪白的衬衫领口被粗暴地扯开,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不堪,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涨红的额角。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珠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眶中暴凸出来!鼻翼剧烈地翕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喷吐着硫磺般灼热的气息!他的身体因极致的狂怒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跳,如同盘踞的毒蛇!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扫过社长办公室内被闯入的76号特务同样粗暴翻检过的狼藉景象——散落一地的文件、倾倒的书架、被踩踏的名贵地毯上清晰的泥泞靴印…最终,那目光死死钉在了办公室中央,那片最为触目惊心的焦黑残骸之上——那是佐藤弘办公室被焚烧文件的余烬,被76号的人“特意”转移过来作为“战利品”的一部分!
“八嘎——雅鹿!!!”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野兽般咆哮和极致屈辱的怒吼,猛地从松本健一郎的喉咙深处炸开!那声音的狂暴力量,甚至震得办公室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嗡嗡作响!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挡在身前的一张沉重的红木茶几!名贵的紫砂茶具和文件如同垃圾般飞溅出去,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松本如同困兽般在狼藉的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皮鞋狠狠践踏着散落在地的文件,每一脚都仿佛要将脚下之物碾成齑粉!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调、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76号!李士群!那群支那劣犬!陆军走卒的爪牙!他们怎么敢?!怎么敢闯进我三井物产!闯进帝国商业的殿堂!践踏帝国的尊严!抓捕帝国的精英!焚烧帝国的财产?!!”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窗外公共租界繁华的街景,仿佛要将那无形的76号魔窟烧穿,“佐藤君!帝国商社的栋梁!几十年如一日为帝国鞠躬尽瘁!竟被诬为‘日奸’?!‘通共’?!荒谬!无耻!这是对大日本帝国臣民最恶毒、最卑劣的侮辱!!!”
他猛地转身,如同旋风般冲到那张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巨大柚木办公桌前。他颤抖着,用那双青筋暴跳的手,一把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听筒!那动作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仿佛要将听筒捏碎!
“给我接!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岩崎总领事!立刻!马上!!”松本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通过听筒炸响在接线员的耳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歇斯底里的命令口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莫西莫西!领事馆秘书室…”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板平稳的男声。
“岩崎总领事!我是松本健一郎!!”松本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狂暴的声浪如同海啸般直接轰入听筒,“76号!李士群那条支那疯狗!就在刚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租界!在我三井物产的分社大楼!动用武装暴徒!如同土匪!如同强盗!公然冲击帝国商业机构!强行逮捕我化工原料课课长佐藤弘及七名帝国优秀职员!肆意搜查!肆意破坏!甚至…甚至纵火焚烧我社核心商业文件!!!”松本的每一个指控都如同重锤,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屈辱,“理由?!他们竟敢污蔑佐藤君‘通共’!污蔑我三井物产‘庇护中共电台’!荒谬绝伦!无耻之尤!!这是对帝国法律最粗暴的践踏!对帝国商业秩序最野蛮的破坏!更是对我三井财阀、对全体在沪帝国臣民最恶毒、最不可接受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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