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水,如同瀑布般浇了他满头满脸!呛入鼻腔,灌进喉咙!冰冷的水流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强行撕开一道缝隙!更多的水则泼洒在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和胸膛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也暂时冲淡了一些伤口的灼痛感!
那只空了的搪瓷缸子,“哐啷”一声,砸在他头边的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武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牵扯得左肩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用被冷水浇醒的意识,贪婪地张开嘴,让流淌到唇边的、混合着泥浆和血水的冰冷液体浸润自己干裂灼痛的喉咙。虽然污浊苦涩,但这实实在在的液体,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间滋润了他濒临枯竭的身体。
力量,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伴随着这冰冷的刺激,重新在冻僵的血管里开始流淌。求生的欲望,被这绝境中的冷水彻底浇燃!
他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泥污。隔壁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带着焦灼的韵律。他知道,不能再躺在这里等死。必须动!必须联络“影子”!
他艰难地侧过身,用右臂支撑,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向墙角。那里,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后面,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墙洞。这是他与“影子”进行紧急实物传递的唯一通道——一个仅能塞进一个拳头大小物品的、被巧妙伪装的缝隙。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伤口的剧痛。冷汗混着冷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他终于蹭到了墙边。用颤抖的右手,摸索着拨开那些破麻袋,露出了后面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联络…拿什么联络?传递什么?戴笠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鞭子悬在头顶。他需要一个回应,一个证明,一个能让那位多疑的“老板”暂时压下雷霆之怒的“投名状”!
他的目光在狭小、昏暗的安全屋内急速扫视。电台沉没,密码本焚毁…手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载体。只有…只有这具残破的身体和满身的污秽血债。
就在这绝望的搜寻中,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墙角——那只刚刚砸落在地的空搪瓷缸子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军绿色铁盒。盒盖边缘镶嵌着一圈暗淡的黄铜包边,盒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底部极其隐蔽地蚀刻着一个微小的、如同蝎尾倒钩般的符号——军统内部特制骨灰盒的标准制式!冰冷、坚硬、象征着终结与忠诚的容器!
它怎么会在这里?武韶的记忆瞬间被刺痛!是“老陆”!在福寿堂联络站最后撤离的时刻,混乱中,是老陆将这个空盒塞进了他怀里!老陆那最后一眼的决绝和托付,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着它…万一…万一…是个念想…也是个…凭证…”
凭证!
一个冰冷、残酷、却在此刻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武韶混沌的脑海!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够到那个冰冷的铁盒。入手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他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肩。粗糙的布条绷带早已被血水、汗水和刚刚泼洒的泥水彻底浸透,呈现出一种肮脏、粘稠的暗红褐色。新鲜的血液,正透过最外层的布条,缓慢而执拗地向外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粘稠的珠状。
一个疯狂、近乎自毁的仪式感,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艰难地坐直一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抓住那肮脏、湿透的绷带边缘,猛地一扯!
“嘶啦——!”
黏连的布条被强行撕开!剧烈的、如同将皮肉生生剥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彻底一黑,牙关死死咬住,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伤口暴露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肩窝处,一个狰狞的、边缘翻卷着暗红色肌肉组织的创洞赫然显现!皮肉被子弹撕裂、又被烈焰和强碱灼烧,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如同腐烂石榴般的紫黑色。新鲜的血液正从创口深处汩汩涌出,顺着皮肤流淌。
武韶大口喘息着,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他伸出沾满污泥和血污的右手食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探向自己左肩那个狰狞的、正在流血的创口!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粘稠、翻卷的皮肉边缘!难以形容的剧痛和一种生理性的强烈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他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撑住了!他需要“祭品”!需要染血的“忠诚”!
他的食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残忍,狠狠地、深深地…插进了自己左肩的伤口深处!
“呃——!” 喉咙里爆发出被强行压抑到扭曲的、非人的闷吼!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痉挛!眼前瞬间被喷溅的血光和扭曲的金星填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深处断裂的、如同粗糙绳索般的筋络和温热的、搏动着的血管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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