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右手紧攥的蓝皮册子举到周昌和眼前,册子边缘沾染着他指缝间渗出的新鲜血渍!
“它!必须…先毁!”
“烧…来不及!灰…有迹!”
“要…化掉!”
“连…一个…字…一个…标点…都不能…留下!”
“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同归于尽的意志!
周昌和被这目光和咆哮震得浑身剧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所有的恐惧和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他看着武韶深陷眼窝里那点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倔强燃烧到骇人地步的火焰,看着对方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生命流逝温度的暗红血沫,一股混杂着悲壮、羞愧和最终觉悟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他猛地一咬牙,蜡黄的脸上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化!用…用这个!” 周昌和的声音不再颤抖,他猛地扑向墙角一堆杂物,疯狂地扒开几个破麻袋,露出下面一个半人高的、粗糙的陶土大缸!缸口用油布和木板密封着。他奋力掀开沉重的木板,一股浓烈刺鼻的生石灰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缸里,是满满一缸细腻干燥的白色粉末——生石灰!
“快!水!” 周昌和嘶声低吼,动作快得与他平日的佝偻形象判若两人!他抓起旁边一个积满灰尘、同样粗糙的大陶盆,冲到墙角一个接雨水的大木桶旁,舀起大半盆浑浊冰冷的雨水!
武韶深陷的眼窝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生石灰遇水!瞬间释放高温!强碱!足以将纸张连同墨迹彻底焦化、分解成无法辨认的糊状物!这是…最彻底、最迅速的毁灭方式!周昌和…这个看似懦弱的老“鼹鼠”,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决断和智慧!
没有时间犹豫!
武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手中那本如同烙铁般滚烫的蓝皮名册,狠狠抛向周昌和!
周昌和默契地接过名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进行一场神圣而残酷的献祭,双手捧着那本浸染着武韶鲜血、承载着无数生死的名册,将其稳稳地、缓缓地…沉入了盛满浑浊雨水的陶盆底部!
清澈的雨水瞬间被名册的蓝皮和纸张浸染出淡淡的墨色涟漪。
然后!
周昌和猛地端起旁边那个装着大半盆生石灰粉的陶盆!他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盆中雪白的粉末,如同倾泻死亡的瀑布般,对着水盆中的名册…狠狠倾倒下去!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热油泼进冰水的剧烈反应声猛然炸响!
白色的生石灰粉如同饥饿的雪崩,瞬间覆盖、吞噬了水盆中的名册!粉末与冷水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化学反应!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如同沸腾的怒龙,猛地从盆中升腾而起!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储藏室!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盆中的水如同被烧开般剧烈翻滚、沸腾!白色的糊状物迅速生成、膨胀!水盆边缘甚至发出被高温炙烤的细微噼啪声!
毁灭!最彻底的物理与化学的双重毁灭!正在这浑浊的水盆中上演!
名册的纸张在强碱和高温下迅速焦黑、碳化、分解!墨迹被吞噬、消融!那些承载着无数化名、地址、密码、生死的字迹…正在这无声的、剧烈的反应中…化为…一盆无法辨认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糊状残渣!
周昌和死死盯着剧烈反应的水盆,脸上被升腾的灼热白雾熏得通红,眼睛刺痛流泪,但他一眨不眨!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盯着自己最后的宝藏!不!是盯着必须彻底摧毁的瘟疫源头!
武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石灰烟气和肺部撕裂般的剧痛。他看着水盆中那翻滚的白色糊状物,看着蓝皮名册的轮廓在高温强碱下迅速扭曲、消失…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冰冷的光芒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疲惫。
成了…
名录…这座压在所有人心头、重逾千钧的大山…
正在这刺鼻的烟雾和沸腾的糊状物中…
被…彻底…抹平!
然而!
就在这毁灭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心脏炸裂般的惊雷,猛地撕裂了雨夜的沉寂!震得整个杂货铺的木楼板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
“哗啦——!”
储藏室那扇通往黑暗后巷的小门上方,一扇蒙着厚厚灰尘的、用来采光的高窗玻璃,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破碎的玻璃碴如同冰雹般哗啦啦倾泻而下!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上苍骤然睁开的巨眼,瞬间劈开了雨夜的黑暗!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短暂到极致的强光映照下!
储藏室内的景象——剧烈翻滚的石灰水盆、升腾的白雾、佝偻在墙角的武韶、捧着水盆的周昌和——如同被瞬间定格的死亡剧照!清晰地暴露在破碎的窗外!
而窗外,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举着望远镜的身影轮廓,在闪电的光芒下…一闪而逝!
暴露了!
黑泽的眼睛…看到了!
最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焚巢的烈焰…即将…冲天而起!
“快!” 武韶沾满血沫的喉咙里,爆发出最后一声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嘶吼!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墙角那个伪装成米缸的暗格入口!
电台!
最后的指令!
必须…在烈焰吞噬一切之前…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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