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拖出去!立刻!马上!扔到镇子外面!别让我再看到他!” 村上对着门口那两个便衣杂役厉声嘶吼,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变调!他完全失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淡漠仪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两个便衣杂役对视一眼,显然对这种因“意外”引发的、无关安全的小冲突兴趣不大。他们更关注的是潜在的危险分子。看到武韶那副风一吹就倒、咳得只剩半条命的糟老头子模样,以及村上那副恨不得亲手掐死对方的暴怒表情,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不耐烦。
“嗨!” 其中一个杂役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抓住武韶沾满灰烬的后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另一个杂役则厌恶地挥了挥手,驱赶着空气中弥漫的灰尘。
“饶命…神官大人饶命啊…” 武韶被拖拽着,双脚在布满灰烬的石板上无力地划动,发出绝望的哀嚎,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在被拖出本殿门口的瞬间,他那双深陷在灰烬和泪水中的眼睛,如同最隐蔽的摄像头,极其短暂地、精准地扫视了一眼香炉后方——那是通往神社深处、神官长森田专属区域的廊道入口。一个穿着同样白色狩衣、但袖口绣着淡金色云纹的清癯身影,正无声地伫立在廊道的阴影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冷冷地注视着殿门口这场闹剧。
武韶的心猛地一沉!森田!他一直在暗处观察!自己的表演…能瞒过愤怒的村上和轻蔑的便衣,能瞒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吗?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被粗暴地拖出了本殿。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狠狠抽打在他沾满灰烬的脸上。两个便衣显然不想多沾晦气,将他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神社侧门外冰冷、肮脏的雪泥里!
“滚远点!再敢踏进神社一步,打断你的狗腿!” 一个便衣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重重关上了沉重的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如同地狱关上了大门。
武韶蜷缩在冰冷的雪泥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灰白色的粉末和点点暗红的血沫。胃部的剧痛如同冰锥刺入,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用沾满灰烬和血污的手,支撑着试图爬起来。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空洞的黑暗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火焰。
第一步,佯攻已成。混乱制造,环境观察完成,森田的警惕性被暂时吸引又因“意外”而可能放松。为后续真正的“供奉”行动撕开了一丝心理缝隙。
第二步,祸水之“渠”已开。“印匠”呕血刻成的“义烈团”毒印,正在那阴暗的棺材铺里,散发着致命的寒光。
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环——真实的样本!为那伪造的毒印,找到承托的“圣旨”!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神社那森然矗立、在铅灰色天幕下如同巨兽的轮廓。森田那双在廊道阴影里平静注视的眼睛,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正面突破?绝无可能!唯一的缝隙,就在那被香灰污了法衣、暴怒失控的年轻神官——村上身上!就在神社内部,那看似神圣、实则等级森严、暗流汹涌的权力倾轧之中!
时间!瓦西里的时间!“寒窑”的时间!如同烧红的铁钳,烫着他的神经!
武韶不再犹豫。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却仍要撕咬的野狗,挣扎着、踉跄着从雪泥里爬起来。他不再看神社一眼,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个沾着灰烬和血污的脚印,扎进东宁镇污秽、黑暗、如同巨大捕兽夹般的街巷深处。
身影迅速被污浊的阴影吞没。
如同毒蛇归巢。
福寿堂腐朽的木质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愈发刺鼻。武韶蜷缩在柜台角落的阴影里,裹紧了那件沾满神社香灰和血污、散发着浓重死亡气息的破棉袍。他像一个真正的、被厄运缠身的孤魂野鬼,蜡黄枯槁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绝望。老掌柜依旧在油灯下慢条斯理地刻着木牌,浑浊的眼睛偶尔扫过武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血滴。武韶的胃部在寒冷和紧张的双重折磨下,如同被冰冷的铁爪反复撕扯。他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维持着濒临崩溃的躯壳,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破烂王那种迟缓的吱呀声。
而是带着一丝刻意放轻、却又掩饰不住急促的皮靴踩踏冰面的咯吱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毡帽、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闪了进来。他迅速关上门,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他摘下毡帽,露出一张年轻、此刻却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正是村上神官!只不过他换下了一身沾满香灰的白色狩衣和差袴,穿上了最普通的平民装束。
老掌柜抬起浑浊的眼,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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