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林·铁须感觉自己几百年的锻造生涯里，从未像今天这般屈辱过。
他，熔金矮人的族长，传说级战锤的铸造者，此刻正像个学徒一样，站在一座比他见过的任何熔炉都要巨大、都要先进的工坊里，接受新老板的“岗前培训”。
而培训的内容，不是什么高深的锻造技巧，而是……企业文化。
“你看，我们恶魔城的晋升渠道是完全透明的。”林宇的声音悠悠传来，他指着旁边一面由希尔娜连夜赶制出来的巨大光幕，上面用通用语清晰地罗列着“员工等级与薪酬福利对照表”。
“普通矿工，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包三餐，提供标准四人间宿舍。每月完成基础矿石产量，可获得十单位玄钢牛肉干作为奖金。”
“高级技工，也就是你们这些会锻造的，工作时长一样，但住的是双人间，奖金翻倍，并且每个季度有一次申请使用‘初级附魔实验室’的机会。”
波林·铁须的眼角抽了抽，*双人间？我们矮人都是睡大通铺的，那才有家的感觉！*
“至于你，波林车间主任，”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待遇是独栋石屋，带独立熔炉的那种，除了负责我的私人装备，你还需要承担起技术攻关和人才培养的重任。简单来说，就是带徒弟。”
“你的KPI，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个，还有一个，每个月，必须为你手下的矮人技工，进行至少四十个课时的技术培训，并将他们的平均锻造水平，提升一个百分点。”
“我呸！我们熔金矮人的技艺，是父传子、师传徒，是血脉里的传承！岂是你们这种流水线一样的东西能教的！”波林·铁须终于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
“哦？是吗？”林宇不以为意，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泽塔七号立刻会意，调出了一份影像资料。
画面中，一名普通的骷髅苦力，正站在一台全自动的“魔能锻压机”前。
它机械地将一块标准规格的铁锭放进机器，按下按钮，三秒钟后，一柄品质为（优秀）的制式长剑，就从另一端掉了出来，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这台机器，加上一个不需要吃饭睡觉的骷髅工人，一天能生产一万柄这样的长剑。”林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波林主任，请问，你和你最优秀的徒弟，一天能打造多少柄？”
波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但是！我们打造的是艺术品！是有灵魂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灵魂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敌人的刀子。”林宇关掉了影像，语气变得有些冷，“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艺术家。我需要的是效率，是标准化，是能武装到牙齿的绝对力量。”
他走到波林面前，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当然，我尊重你们的传承。所以，我给了你培养人才的权力。”
“你可以继续用你的老办法教徒弟，只要你能保证，在同样的资源和时间下，你的‘艺术品’，在实用性上，能超过我这边的‘工业品’。”
“如果你做到了，我可以给你和你最优秀的弟子，成立一个独立的‘大师工作室’，享受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如果做不到……”
林宇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但那笑容里的意思，波林看得明明白白。
做不到，就滚回去当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这是阳谋。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林宇不仅要榨干他们的劳动力，还要掏空他们传承了千百年的锻造技术，最后再用他们自己的技术，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属于恶魔城的工业标准。
杀人诛心。
波林·铁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很好。”林宇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那岗前培训的第一课，就到这里，现在，带着你的族人，去各自的岗位上熟悉一下环境吧。记住，下午五点准时开饭，错过了，就只能啃石头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矮人族长，转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工房。
整个下午，恶魔城的工业区，都回荡着矮人们愤怒而又无奈的咆哮，以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他们叫苦连天，觉得这种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是对他们技艺的侮辱。
但当傍晚时分，热气腾腾的烤肉和冰凉香甜的巧克力啤酒被准时送到工位上时，所有的抱怨，都暂时被吞进了肚子里。
吃饱喝足，林宇又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集体宿舍区。
他没有再谈工作，而是开始给这群垂头丧气的矮人，画起了新的大饼。
“我知道，大家今天很辛苦，也很委屈。”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宿舍区，充满了理解与关怀。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祖先，为什么要颠沛流离，在各个位面之间不断迁徙？”
矮人们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想过。
“因为你们不够强大！”林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空有一身顶级的锻造技术，却连一个安稳的家都没有！你们找到一条矿脉，辛辛苦苦挖个十年，然后呢？背着那些沉重的矿石，去下一个陌生的世界，继续重复同样的生活！”
“你们锻造出的神兵利器，卖给了谁？卖给了那些国王，那些将军！他们用你们的武器，去开疆拓土，去建立不朽的功业！而你们呢？除了几袋金币，你们得到了什么？！”
一番话，说得所有矮人都低下了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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