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
京郊别墅的书房里亮着一盏孤灯。周汉昌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从昨天下午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
窗外万籁俱寂,偶尔传来远处高速公路的汽车声,很快又被夜色吞没。暖气片嘶嘶作响,却驱不散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想过写遗书。
但写给谁呢?
妻子?三年前就离婚了,带着女儿移民袋鼠国,一年通不了一次电话。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姐妹?各过各的,几年见不上一面。朋友?
朋友。
周汉昌苦笑。
他活了五十九年,从基层公社干事做到副省级干部,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上千个号码。可此刻,他竟然想不出一个人——值得他写一封遗书,或者,会真心为他的死难过。
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冲的是他屁股下面的位置,不是他周汉昌这个人。
那些称兄道弟的人,跟他喝过无数场酒,打过无数圈牌,分过无数次钱。可此刻,他们比谁都怕接到他的电话。
至于那些真正把他当朋友的人——
周汉昌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祁同伟。
那个从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那个被他派人撞进医院的市委书记祁同伟。如果此刻祁同伟站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话——
“老周,自首吧。”
周汉昌睁开眼,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自首。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转了无数遍。
从钟方跳楼那天起,他就在想。从柳远和翻供那天起,他就在想。从账本被找到那天起,他就在想。
可每次想到最后,都是一个问号——
他周汉昌,当了四十年干部,走到这一步,还有脸去自首吗?
凌晨四点,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书记。”是司机小马的声音,带着困意和担忧,“您一夜没睡,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汉昌愣了一下。他忘了,小马一直住在楼下的保姆间里,随时待命。
“小马,”他说,“你进来。”
门开了。小马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退伍军人,给他开了五年车。此刻穿着秋衣秋裤,外面胡乱套了一件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周书记,您没事吧?”
周汉昌看着他,忽然问:“小马,你跟了我五年,我对你怎么样?”
小马愣住了,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周书记,您对我……挺好的。”他斟酌着说,“工资比别家高,逢年过节都有红包。我妈住院那次,您还帮我联系了专家。”
周汉昌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小马,明天……不,今天,你不用送我上班了。”
小马更糊涂了:“周书记,您要去哪儿?我送您去。”
周汉昌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马,”他说,“你先回去睡吧。天亮以后,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凌晨五点,周汉昌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是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周书记?”
“刘老,是我。”周汉昌说,“打扰您休息了。”
电话那头的刘培生沉默了几秒,声音里的警惕更浓了:“老周,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周汉昌没有绕弯子:“刘老,我决定去自首。”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良久,刘培生的声音传来,苍老而疲惫:“你想好了?”
“想好了。”
“老周,”刘培生说,“你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一进去,会牵出多少人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一进去,有些人会恨你一辈子吗?”
周汉昌沉默了一下。
“刘老,”他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有些人,已经恨了我一辈子了。”
电话那头,刘培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周,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在吕州当县委办主任,是我推荐的。你当县委书记,是我提的名。你调省里,也是我帮的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年,你走错路,我没能拉住你。我有责任。”
周汉昌的眼眶有些发热。
“刘老,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去自首,”刘培生说,“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既然决定了,我就说一句——把你该说的,都说出来。别藏着掖着,别想着保谁。你保不住任何人,只会害了自己。”
周汉昌沉默。
“还有,”刘培生的声音更低了,“钟正国临终前做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他也是走到最后一步才想明白。”刘培生说,“有些账,活着不算,死了也要算。你比他有福气——你还活着,还能自己走进去。别学钟方,别学那些跳楼的、逃跑的、畏罪自杀的。堂堂正正走进去,堂堂正正交代问题。这是你最后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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