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昌没有立即回答。
“钟书记正在治疗。”他谨慎地措辞,“有些事,不好让他分心。”
刘培生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向在座的人,声音苍老而沉稳:“既然大家找到我这里,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第一,钟方的后事,要办得体面。省委和专案组,必须有人出面致哀。第二,办案过程中的程序问题,该反映要反映。这不是对抗组织,是维护制度的严肃性。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钟正国同志为党工作四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现在重病在身,又遭遇丧子之痛。我希望中央能考虑实际情况,让他安度晚年。”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四九城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上车流如织,千里之外的汉东,雪已停,冰未消。
同一时间,京州。
吴栋梁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六份审讯笔录、三份资金流水分析报告、一份关于钟方自杀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盯着最后那份报告,久久没有翻页。
报告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现场指挥程序合规,田国富的劝解长达十九分钟,期间钟方情绪稳定、思路清晰,没有任何暴力抗拒迹象。他选择跳窗时,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在三米之外,无法阻止。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责任问题的调查报告。
但吴栋梁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会被撕成碎片。
电话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沙瑞金书记的秘书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请专案组主要负责同志列席,就“近期几起重大案件办理情况”做专题汇报。
“沙瑞金书记特别强调,”秘书说,“请如实汇报,不要有任何保留。”
吴栋梁说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
他拨通何胜利的号码。
“省委开会的事,知道了?”
“刚接到通知。”何胜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有些人动作很快。”
“明天你列席还是我列席?”
“都要去。”何胜利说,“点名了专案组主要负责同志,你我都在名单上。”
吴栋梁沉默了几秒。
“老何,”他说,“明天会上,可能不太平。”
“我知道。”何胜利说,“所以我们要准备充分。钟方的调查报告,柳远和的审讯进展,瑞士账户的资金流向——凡是能摆上台面的证据,全部整理成册。明天不是辩论赛,是举证会。”
“如果有些人不是要证据,就是要态度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老吴,你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办粮库主任那个案子吗?”何胜利突然问。
吴栋梁一怔。前天何胜利提到过这个案子,是钟正国在病房里提起的。
“记得。”
“当时那个粮库主任跳楼,死者家属在纪委门口闹了半个月,说是我们逼死的。”何胜利声音平静,“最后怎么平息的?”
吴栋梁回忆:“调查组出了报告,程序合规,没有责任。”
“那家属为什么撤了?”
吴栋梁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不是因为他们拿出了多么无可辩驳的证据,而是因为——那位粮库主任的家属,从某个渠道得知,如果继续闹下去,他们孩子正在申请的公派留学名额会被取消。
那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却是所有人都懂的规则。
“老何,”吴栋梁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何胜利的声音依然平静,“明天会上,有人会拿‘程序合规’这张牌打我们。他们会说,田国富在场、特警布控、全程录音录像——这么多措施都拦不住一个人跳楼,说明什么?说明不是办案手段有问题,是这个人早就想死了。”
吴栋梁皱眉:“你想用‘钟方蓄意自杀’来反驳‘专案组逼死人’的指控?”
“不是反驳。”何胜利说,“是举证。钟方选择十八楼那间办公室,选择田国富在场的时间,甚至选择留下那句‘游戏才刚开始’——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不是被逼死的,他是用自己的死,作为反击我们的武器。”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这个推论,他们两人私下讨论过,但没有写入正式报告。因为没有证据。或者说,没有能摆上台面的证据。
“老何,”吴栋梁说,“如果明天我把这个推论摆到常委会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何胜利说,“会有人说我们污蔑死者,会有人说我们推卸责任,会有更多人相信钟方是‘含冤而死’。”
“那你还让我说?”
“不是让你说。”何胜利的声音很轻,“是让你准备着。如果有人逼到那一步,这是最后的武器。”
吴栋梁握着电话,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四合。长江路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京州的夜晚一如往常。
但他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