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省委大院时，手机突然震动。祁同伟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侯亮平。
这么晚打电话？
祁同伟接通电话，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清醒：“祁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还没睡，有事吗亮平？”
“关于吴海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您汇报。”侯亮平顿了顿，“我在公安厅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可能对您有用。”
祁同伟心中一动：“电话里方便说吗？”
“不太方便。如果您现在有空，我们可以见面谈。”
“来我办公室吧。”
半小时后，侯亮平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他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祁书记，打扰了。”侯亮平坐下，将档案袋放在桌上，“我长话短说。在调查吴海的社会关系时，我发现他儿子去年在美国留学期间，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名为‘太平洋投资’的公司。”
祁同伟接过档案袋，里面是银行流水和一些调查记录。
“我查了这家公司，”侯亮平继续说，“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但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去年在国内投资了一个项目——京州新区的智慧城市建设项目。”
祁同伟猛地抬头：“这个项目...”
“是的，这个项目的中标方是汉东科技集团，而汉东科技的最大股东，是汉东油气集团。”侯亮平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祁同伟心上。
“所以这是一个循环？”祁同伟皱紧眉头，“吴海违规给汉东油气贷款，汉东油气通过离岸公司给吴海的儿子汇款，再用这个钱投资汉东科技的项目...”
“还不止。”侯亮平又取出一份文件，“汉东科技中标的这个智慧城市项目，总投资额是八十个亿。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实际建设成本不会超过三十亿。中间的差价，通过各种手段流向了多个离岸账户。”
祁同伟感到一阵寒意。这是一个多么精密的利益输送网络！银行贷款、国企项目、离岸公司、海外账户...环环相扣，如果不是侯亮平从吴海儿子这条线追查下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材料，柳远和知道吗？”祁同伟问。
侯亮平摇摇头：“我还没有向省检察院通报。因为...”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
“因为什么？”祁同伟追问。
“因为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柳远和的一个大学同学，现在是汉东科技的法律顾问。而这个同学，上个月刚从美国回来，之前在一家专门为离岸公司提供服务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亮平，”祁同伟缓缓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侯亮平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祁书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不愉快。大学期间我从陈海那里知道了小艾家里的情况，但是我知道她对你有好感，所以撺掇梁璐追求你，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您是京州市委书记，我们都在为汉东的发展工作。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汉东的水太深了，深到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淹死。”
他的声音很诚恳：“陈海出事前，曾经找过我一次。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但不敢在电话里说，约我见面详谈。结果还没等到见面，他就出事了。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祁同伟心中一动：“陈海当时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油气集团和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可能牵扯到四九城的大人物。’然后就说电话里不方便，见面再谈。”侯亮平的眼神暗淡下来，“如果当时我重视一点，也许...”
“这不是你的错。”祁同伟打断他，“亮平，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有一点没变——如果执法者都畏首畏尾，那还有谁来维护正义？”
侯亮平点点头：“所以我把这些材料带给您。您是京州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副书记，有更大的决策权。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听您的。”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档案袋，又看了看侯亮平。这个上一世和自己斗得你死我活的学弟，竟然会主动向他靠拢。是真诚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怀疑的余地。汉东的局面太复杂，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材料我先收下。”祁同伟说，“你继续秘密调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柳远和那边...暂时不要惊动。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侯亮平站起身：“我明白。祁书记，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和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还有丁义珍一起在吕州开了个煤矿。”侯亮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钱是我家里和梁璐家里一起给我出的，主要操作的是丁义珍，手续是我出面跑到。但是这个狗东西一直给我说赔钱，最后把矿抵给赵瑞龙。”
祁同伟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香烟在他指间缓缓燃烧，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
“现在他死了，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被查出来。”侯亮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虑，“前两天去干休所看他，他给我说让我找您汇报这个事情。他说，汉东只有您能帮我。”
“梁老书记？”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侯亮平点点头：“是。他说您会明白的。”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七八个烟蒂，见证着这个漫长夜晚的思考。他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学弟，这一世娶了梁璐，本该顺风顺水，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破绽。
“我从毕业之后都是靠着岳父梁群峰的政治资源走到现在，”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是他退下去之后，我的前路也断了。您是我的学长，毕竟龙国只有一个汉大，‘诚朴雄伟，励学敦行’永远是我们的座右铭。”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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